晨霧逐漸蒸發,金城的景致在他周圍顯現出來,仿佛逐漸成像的幽靈。與長安相比,這里不過是座毫無章法的土木城市,到處是泥土街道、茅草房頂和木制小屋。而長安規整猶如棋盤,恢弘的宮城宛如天神所居住,街道都鋪有夯制如鐵的黃土。而這里的道路到處都是各種糞便,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一想到這里,伍小乙就放慢了腳步。
一輛屠夫的拖車沿堤道隆隆經過,幾頭骨瘦如柴的小豬在車哀嚎。才躲開拖車,又有個女人從頭的窗戶潑下一馬桶污穢,他堪堪避過。什么時候我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伍小乙問自己,他邊想邊在石頭絆了一跤。別自欺欺人了,我這是被放逐了,永遠也沒法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只能聽著烏鴉的聒噪,穿行于這臭氣熏天的街道,渡過短暫的一生。
伍小乙一邊暗自抱怨,一邊試圖擦去罩袍的污泥,突然感覺到背后有動靜,他本能的按住腰間的刀柄,然后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身后。
“你比約定的時間來的晚了”
一個身穿帶兜帽罩袍的男人出現了。
“路我遇到一個女人往街道潑馬桶,我差點被潑中,所以我走慢了”
“這可不是遲到的理由,每天都有女人往街潑馬桶”那男人嘟囔道,他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這是你要的東西,我的金幣呢”
“少不了你的”伍小乙從懷中摸出一枚金幣,用指關節翻滾它,金幣翻動,黃金在晨曦中閃爍,仿佛為伍小乙的手指鍍一層金光。
兜帽男咽了口唾沫,他伸出右手,試圖從伍小乙手里拿走金幣,卻抓了個空,怒道“什么意思你想耍賴嗎”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伍小乙笑道。
“好吧”兜帽男將信封丟給伍小乙,再次向金幣伸出手,這次他成功了,它在手掌中感覺暖暖的,他模仿別人,放到嘴邊咬了咬他見過別人這樣做,不過說實話,他并不曉得金子是什么味道,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是個內行人。
“金子的味道怎么樣”伍小乙一邊檢查鑰匙,一邊笑道“甜還是咸”
“關你屁事”兜帽男罵了一聲,將金幣放入懷中,轉身向后走去,腳步很快,伍小乙沒有追趕,只是用悲憫的目光看著對方的背心,很快,兜帽男的腳變得發軟,半身開始搖晃,就好像腳下不是抹了油,終于他倒在地,雙手抓住喉嚨,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伍小乙走到兜帽男的面前,很快對方就斷了氣。
“金子比刀子更致命”
當伍小乙回到住處的時候,眾人正準備吃早餐,院子里滿是豆粥和蒸餅的香氣。伍小乙在院子里的長桌旁坐下,把信封丟給粥桶旁的漢子“東西弄回來了,給我一大碗豆粥,稠點的”
“誒小乙哥你稍候”那漢子趕忙收好信封,倒了一大碗濃粥,送到長桌旁“給信那人怎么樣了”
“那人已經永遠不會再說話了”伍小乙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哦,那尸體”
“丟進下水道里了,等到新羅人找到早就爛的認不出來了”伍小乙吃了口粥“好了,有啥問題等我吃完了早飯再問吧”
“好,好”那漢子聽到尸體被丟進下水道便松了口氣,與絕大部分古代城市一樣,金城的下水道也是一個充滿瘴氣和污穢的所在,尤其是前幾天連續下了幾天雨,想要在那種地方把找出一具腐尸,絕對是難如登天。
吃了一碗粥,伍小乙覺得舒服了不少,隨著年歲的增長,他漸漸不喜歡奪去同類生命時的感覺,尤其是站在還在抽搐的軀體旁,看著生命之光從眼眶中漸漸消失,這讓他覺得身發冷,似乎生命也在從自己身流逝一般。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