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皇后的發問將劉仁軌剩下的話堵回了肚子里,在天子面前他可能還敢說幾句逆耳之言,在這位皇后面前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權力游戲中的女人可比男人記恨多了,也可怕多了。
“那就照皇后說的辦吧”李治有些不耐煩的終結了這次小小的爭論“朝中有人彈劾王文佐,說他身為邊境守將,不思領兵破賊,卻汲汲于商賈之利,與吐蕃人以茶、鹽、絲綢易馬、珍寶等物。劉相公,你曾是他的上司,覺得如何呢”
“這個”劉仁軌皺了皺眉頭“若是老朽沒有記錯的話,不久前劍南那邊還送來報捷文書,說松州兩戰破吐蕃賊吧”
“確有此事”李治點了點頭“不過這奏疏是前兩天的,皇后,詳細內容你還記得嗎寡人有些記不清了”他苦惱的敲了敲腦門。
“妾身記得奏疏中說王文佐將俘獲的吐蕃人放歸,還私自面見吐蕃使者,在邊境與吐蕃商賈貿易,鹽、茶、馬等物,犯了朝廷禁令若干”皇后笑道“其實照妾身看,放不放俘虜、見不見吐蕃使者,這本就是邊帥的權力,王文佐還兼著劍南支度營田副使的差使,與吐蕃商賈邊貿也不算違禁,唯一的問題就是朝廷要對吐蕃用兵,他出任松州都督府,本就負有牽制之責,這么做可就說不過去了劉相公,你也是當過邊帥的,你覺得呢”
“二位陛下”劉仁軌咳嗽了兩聲“若是老朽沒有記錯的話,王文佐的那個松州都督府手下是沒有多少兵的吧”
“好像有一萬戍卒,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帶去的募兵,好像有個五六千的樣子”皇后道。
“陛下好記性”劉仁軌贊了一句“微臣記得剛剛進政事堂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份劍南支度營田處置兵馬經略使李晉送上來的奏疏,說的就是松州都督府那一萬戍卒的事情,說這一萬人本是來自隴上的,是客軍,依照規矩是一年更替一次的,而現在已經有快兩年了卻沒有新人替換,兵士有怨尤之心。還有這一萬人看起來不少,可松州都督府一共下轄三十二個羈縻州,土地廣闊,羌胡繁多,分攤各處戍守之兵后,可用之兵就沒有幾個了。所以王文佐手頭上可用的兵其實也就是他帶去的那五六千人。”
“劉相公的意思是王文佐的兵少所以才和吐蕃人這般”皇后問道。
“回稟陛下,王文佐這個人處事果決,好處是常能成常人難成之事;壞處就是時常違禁。陛下若想用他,有些事情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手下只有這么點兵,卻要抵御吐蕃,屏護川西,以商貿羈縻不也是牽制嗎”
殿內靜了下來,李治與武氏交換了一下眼色,夫妻二人的默契這個時候起到了作用。
“這么說來,王文佐也的確有他的難處”李治笑道“那這份彈劾就先留中吧”
“陛下寬宏大度,實乃國家之福”劉仁軌道。
“吐蕃國勢強盛,欽陵乃當世良將,非高句麗、百濟之流可比”李治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寡人必不讓邊將有中制之憂”
“要不要給王文佐寫一封信,提醒他一下”劉仁軌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便迅速將其否決了“也許這正是天子故意設下的陷阱,我若是將今日之事告訴王文佐,那可是犯了泄露禁中事的大罪”
離開了天子寢殿,劉仁軌才覺得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下來。方才李治拿王文佐被彈劾的事情詢問自己的時候,他仿佛身處虎穴之中,耳邊傳來猛獸緩慢的喘息聲,似乎下一秒利齒就會咬斷自己的頸椎。天子明明知道自己和王文佐是舊識,還向自己問這個問題,是真的想要就此事詢問自己,還是想要利用這個機會試探自己呢也許兩者兼而有之劉仁軌不知道,長安城就好像一個巨大的蜘蛛網,自己的任何一點舉動,都會驚動隱藏在某個節點后的獵手,在將來的某個時候引來致命一擊。
“劉相公,劉相公”
熟悉的聲音將劉仁軌拉回了現實之中,他回過頭,卻是尚書右仆射戴至德,趕忙躬身行禮“卑職見過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