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緊事”王恩策看了看蔡丁山和諸葛文,這才注意到兩人的風塵之色,面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進來說話吧”
蔡丁山和諸葛文進了門,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敞軒,四面都是窗戶,垂著梅花暖簾。當中一張楠木胡床,兩旁擺著幾椅,陳列著盆景。兩個高腳的落地燭臺上,四支明晃晃的蠟燭在那里交映爭輝。地上隨意擺放的投壺、擲盧,小幾上的吃到一半的酒肴,還有兩旁侍女臉上未曾褪去的紅暈,他裝作全然沒有看到的樣子,只是向旁邊的管事使了個眼色,那管事會意的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便把屋內清理干凈,送上熱茶,然后退下,屋內只剩下王恩策、諸葛文、蔡丁山三人。
“小郎君”蔡丁山從袖中取出那封書信,雙手呈上“這是令兄的來信,由伊吉連博德先生寄來的”
聽到蔡丁山口中吐出“令兄”二字,王恩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但他還是伸手接過書信,細看起來,片刻后他看完了書信,將其放到一旁,慢吞吞的說“嗯,看信中所說,諸位的生意倒是要發達了為何又這么急著來見我”
“小郎君說笑了”蔡丁山笑道“我等這點小生意,都是拜王都督所賜,王都督不在成都,小郎君便是我等的恩主,自然要前來拜謝”
“我是你們的恩主”王恩策聽到這里,面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像是譏諷,又像是苦笑,他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們要謝我倒也不難,平日里多送些好酒佳肴、可人兒,陪我好生戲耍,便算是還了家兄的恩情”
聽到王恩策的回答,蔡丁山一愣,一時間他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旁邊的諸葛文趕忙接口道“酒肴佳人本是尋常事,何勞小郎君開口這確實我等的不是了,我等今晚來,卻是還有另外一樁事情,要借您的身份威嚴”
“我的身份威嚴”王恩策不禁笑了起來,他看著眼前兩個商賈正誠惶誠恐的看著自己,雖然對他們的情況了解并不深,但不難看出這兩人都是家財萬貫,長袖善舞之人,可現在卻好像一切都操于自己之手,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是王文佐的“兄弟”。一想到這里,他就有一種奇怪的沖動,如果自己把王文佐的身世吐露出來,告訴他們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王文佐的親生兄弟,甚至王文佐也不姓王,他不過是當初被送到百濟,替自己從軍的一個家奴罷了,這些人將會是何等表情
“不錯”雖然覺得王恩策的態度有點奇怪,但諸葛文此時卻顧不得這么多了“您方才也看了那書信了,王都督讓我們幾人來處置發放那五十份敕書,可就憑我等幾人,如何能做得這等大事若無小郎君您出面,這敕書之事,我等定無此能”
“為何你們幾個不把敕書自己分了”王恩策好奇的問道“我看這信上寫的,要有敕書才能和吐蕃人貿易,應該很賺錢的吧”
“小郎君說笑了”蔡丁山苦笑道“不錯,這敕書的確就和搖錢樹一般,可也得看看有沒有福分受得起呀我們幾個憑祖宗保佑,當初一起湊了那兩萬貫的人,每人能拿下一份就很了不得了。若是貪得無厭,還想吃下剩下的那些,那可真是昏了頭了”
看到王恩策還是那副懵懂的樣子,一旁的諸葛文趕忙解釋道“小郎君有所不知,這吐蕃之地不但與莪大唐相臨,經由吐蕃還能前往身毒、六詔等地,如果能和吐蕃貿易,那自然也就能和這些極遠之國貿易了,而且吐蕃國勢強盛,若是能得到其許可,許多過去去不了的地方,也就可以通商了。這么好賺錢的事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我們幾個雖然也有些身家,但若要獨吞這么大的好處,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哪里還有活路”
“原來是這么回事”王恩策點了點頭“我倒是沒有想到,既然是這樣,那你們就每人只拿一張敕書也就是了,也能賺不少錢的呀”
“小郎君,事情沒有這么簡單”諸葛文道“當初給錢的人一共有九人,我等每人只拿一張,蔡老出的錢多就再多拿一張,一共就是十張敕書。那剩下的敕書給誰呢拿到的人未必會謝你,拿不到的人肯定會恨你,還有拿到了敕書之后,大伙兒就是同行了,同行可是冤家了,這可是麻煩的很呀”
“原來還有這么多麻煩”王恩策這才恍然大悟“這么說來你們這些商賈日子也不好過呀我本來看你們享用的如此豐厚,便是家兄也是不及,還有些羨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