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生意場上打滾了的人,深悉世道人心。他們知道這與吐蕃通商之事若是成了,可就是天大的生意了,到了那時候覬覦之人可就多了,這些人要么有錢,要么有勢,對于敕書肯定是志在必得,給誰不給誰,那可是大有學問了,一不小心就惹下彌天大禍。就算是得了敕書的也不會罷休,還會為了通商之利明爭暗斗。自己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抓緊了小王郎君這塊招牌,只要抓住了這塊招牌,背后就有王都督這尊大佛,誰還敢不讓自己三分就算將來自己做錯了事,那板子也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自古以來,胳膊肘哪有往外拐的
“那我等便拿著這信去小郎君那兒,請教一番”蔡丁山問道。
“不如明日吧眼下時間已經不早了”諸葛文道。
“不晚,就是要讓小郎君知道我們一接到信就去請教他,最好你我的衣服都別換了,也不要洗涮,就這幅滿臉風塵的樣子去見他”
“妙”諸葛文拊掌贊道“蔡老說的是,這樣一來小郎君就會以為我倆得知此事之后第一個去找他,自然會對你我另眼相看”
蔡丁山安置王恩策的那間宅院位于浣花溪旁,前門朝著暮春街,后面便是一條清潔的石板長街,街旁便是涴花溪。街旁有幾處小店鋪。這些店鋪與外間不同,它不賣別的,專賣那些考究精美、香艷風流的玩意兒名酒佳茶啦、餳糖小吃啦、簫管琴瑟啦,以及金玉首飾、香囊繡襪等等,做的都是女人家的生意。蔡丁山這宅院原先是用來安置自己的一個外室的,布置的清雅幽靜,蔡丁山每隔個把月便會去住上兩日,前兩年這外室患了傷寒癥,雖然請堂里的大夫開了方子,但也沒救過來,這宅子便空下來了,只是隔幾日便派兩個老仆清掃而已。
王恩策住進去后,蔡丁山就從家中挑選了丫鬟仆婦去侍候,每隔幾日要么自己,要么就由長子帶著禮物上門問候,唯恐讓王恩策有半點不如意的地方。王恩策當初在村子里也算得上頭等人家,但吃穿用度和蔡丁山這等富商家還是相差甚遠,一開始還有點誠惶誠恐,但幾日后便放下心來,肆意享用起來。蔡家這些丫鬟仆婦侍候人的本事施展出來,將王恩策很快弄得五迷三道,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蔡丁山和諸葛文氣喘吁吁的到了自家宅院,早有隨行的仆從叫開了門,蔡丁山劈頭問道“小郎君呢可在家中”
“小郎君”看門的老仆沒想到主人這個點來了,趕忙應道“在,在,正在后院和翠紅她們幾個戲耍”
“住口”蔡丁山喝道“快,快去替我通傳,就說有要緊事,還請小郎君賜見”
“是,是”那老仆應了一聲,趕忙去通傳,蔡丁山喘了兩口氣,乘著等待的功夫,轉動著身子,把周圍打量了一下。一年多沒來,他發現軒前那一株枝椏虬結的老梅、兩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樹還是老樣子,只有那十來竿翠竹似乎益發粗壯茂密了些。他記得當初那外室對這些翠竹和梧桐愛惜得不得了,每天一早一晚,都要親自指揮丫環汲來井水,細細地洗刷兩次。現在雖然天色昏黑,但是借著從一字排開的紙窗里透出來的燈光,仍然可以看見光潔的樹干上朦朧的反光“等一會,等我一會,哈哈哈,看我抓住了怎么炮制你這小妮子”
聽到前面屋里傳出的嬉笑聲,蔡丁山的臉色有些難看,雖然他原先將王恩策安置在這里就有討好的意思,但對方在自己的故地這般浪蕩子弟模樣,還是讓他有點不爽。旁邊的諸葛文看到了,低聲道“蔡老,小郎君到底還年輕,少年心性驟見富貴,跳脫些也不奇怪,不過這樣也好,總比那等城府深沉,心思難測的好吧”
“嗯”蔡丁山點了點頭,臉色也好看了不少,這時屋內已經傳出了那老仆的聲音“小郎君,主人和諸葛先生到了,便在門外等候”
長軒內的嬉笑聲停止了,隨即便傳來細密的腳步聲,蔡丁山和諸葛文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暖簾被挑起,王恩策走了出來,兩腮緋紅,面帶酒氣,笑道“原來是二位,有何事這么晚還來”
“確實是有要緊事”諸葛文躬身道“我與蔡老剛剛回到成都,便得到一個要緊的消息,便直接來見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