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擦了把臉,盡快的穿上官袍,來到崔宅的大堂,看到崔辨和盧氏夫妻二人已經到了,正在堂上作陪,那朝廷使者卻是個熟人,他看到王文佐就趕忙站起身來,長揖道“下官見過王長史”
“是你,慕容校尉”王文佐驚訝的問道,來人卻是那個曾經聽命與王文佐一同平定長安暴亂的慕容鵡校尉“你不在東宮當差了”
“托您的福,下官現在已經在北衙左羽林軍當差了,有一年多了”慕容鵡笑道。
“北衙左羽林軍那可當真是可喜可賀了”王文佐聞言一愣,旋即笑道,東宮是給太子當差,北衙禁軍是天子的親兵,顯然后者的地位要更高。
“哪里也多虧了當初王長史的提攜,在下的名字才能被天子知曉”慕容鵡笑了笑,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有圣諭,除安東都護府行軍長史王文佐外旁人退下”
王文佐趕忙屈膝下跪,待到旁人都退下后,便聽到慕容鵡的聲音“圣諭云吐蕃兵攻西域諸州,安西隴右震動。卿乃當世良將,速來洛陽,以解寡人之憂”
“圣駕在洛陽”王文佐接過簡短的諭書,問道。
“不錯,今年夏天關中隴右大旱,谷多不登,圣駕遷往洛陽就糧,以應災患”慕容鵡答道。
“關中隴右大旱,吐蕃人用兵于西域,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呀”王文佐嘆了口氣。
“是呀”慕容鵡也嘆了口氣“今年春荒時關中米價已經到了一斗七十錢,著實是不容易”
“斗米七十錢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王文佐嚇了一跳“怎么會這樣河南、河東、蜀地的糧食難道沒有加緊轉運”
“怎么會朝廷已經加緊催促了,但問題是從今年春天起關中就沒有下什么大雨,有的河段變得很淺,根本沒法走大船,只能走小船聽說蒲坂、洛口等地的糧倉都已經堆得放不下了,但就是運不進關中來。天子已經下詔疏散關中百姓,當初隨天子巡幸洛陽的車駕就有三萬余人,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巡幸明明是逃荒好吧”王文佐腹中暗自吐槽,如果說西漢時的關中平原還足以養活以長安為核心的西漢上層建筑,那么到了唐代,從開國起關中平原就會發生周期性的饑荒,這還是建立在強大的漕運系統的前提上。說白了就是關中平原為核心的農業生產根本不夠養活唐代首都的龐大人口,偏偏從河南到關中這段水運條件非常差,所以盡管大唐從河北、江淮征收來大批糧食和布匹,但只能堆在洛陽附近的倉庫發霉,關中依舊三天兩頭鬧饑荒。
“我知道了,慕容校尉你一路上辛苦了吧,趕快去歇息,我還有些事情要安排,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月亮已經越過了樹梢,開始向西緩慢滑落,冉冉飄動著的幾朵浮云,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消散了。清明的月色從天幕上傾瀉下來,將崔宅正堂前的院子照得通透,遠處傳來的打更聲一下下傳來,更承托的一片靜寂。崔辨與盧氏交換了一下眼色,向一旁的通判柳濱拱了拱手“柳通判,方才在堂上的那位是”
“那位郎君名叫慕容鵡,在北衙禁軍,乃是宿衛天子之士”
“哦,哦,哦”崔辨應了幾聲,心中卻有幾分忐忑,也不知道這慕容鵡帶來的圣旨說的什么,與自己有無關系。
“柳通判,那慕容鵡所傳的圣諭內容您可知曉”
“崔公說笑了”柳濱苦笑道“方才你也都看到了,慕容校尉傳圣諭你我都要下堂來,我又如何會知道不瞞您說,那慕容鵡把我從床上拉起來,我才知道那王長史在你家,對了,王長史為何在你家”
“哦,王長史此番來是向我家女兒提親的”
“哦有這等事”柳濱聞言一愣,旋即笑道“天子派自家親兵給王長史傳圣諭,這說明圣人把他當自己人,心里有他,這可是大喜事呀,崔公事成之日,定要叨擾一杯喜酒”
崔辨一想也是,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若能如通判所言,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