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據我所知,吐蕃人的東面和北面、南面都與我大唐接壤,但西面卻是和身毒國接壤為何不讓其往身毒國擴張呢”
“三郎你這個想法倒是挺有意思的”高侃笑了起來“不過吐蕃人若是向西掠土成功,豈不是更強了那時他若再掉過頭來,怎么辦”
“那倒也未必”王文佐笑道“吐蕃人的根本之地是在高原,無論是向哪個方向,新占據的土地都比原有的故土富庶。據我所知,吐蕃人每占據一塊新土地,都會把立有軍功的貴族分封在那兒,一來可以酬功,二來也可以加強對新領地的控制。但這樣一來,占據新土地的貴族就會比留在故土的老人更富裕、擁有更多的人口,也就更加強大,你說時間一久,會有什么后果”
“時間一久”高侃皺起了眉頭,片刻后用不那么確定的語氣問道“尾大不掉”
“不錯,這樣時間一久,新舊貴族之間的實力對比就會改變,要么中樞強干弱枝,要么邊土反叛,反撲中樞,到了那個時候,吐蕃人自相殘殺還來不及,也就沒有余力向外了”
“這倒是”高侃笑道“不過這應該也不是一兩代人的事情吧”
“不錯,至少也是兩代人以后的事情”
“那我們也看不到了”高侃笑道“這也未免太遠了吧三郎你說這些又有什么意思”
“我們看不到,不等于后人看不到,再說你方才不是說如果吐蕃人向西擴張,就會變得更強嗎我的意思就是未必,說不定吐蕃人會因為新擴張的土地出現內部問題,最后自取滅亡”
“三郎你也知道這是說不定,如果吐蕃出現一代雄主,能夠將混一新舊,讓國勢更上一層樓呢”高侃問道“更不要說吐蕃人恐怕未必會接受你的條件,向西而不是向東、西、南三面擴張,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你的一廂情愿而已”
面對高侃有力的反駁,王文佐不由得語塞,他捫心自問,其實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言不由衷的托辭罷了。之所以王文佐對于唐吐蕃戰爭表現的如此消極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以一個穿越者的眼光看來,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
在公元七世紀的唐人和吐蕃人看來,他們爭奪的是溝通東西偉大絲綢之路的控制權發源于長安,經過西域、中亞、西亞抵達地中海,最后抵達羅馬和君士坦丁堡,然后再通過這兩個商貿中心連接大半個歐洲和部分北亞,這條商路在阿富汗折向南,連接印度次大陸諸多古國。這條古老的偉大商路幾乎覆蓋了整個歐亞大陸的大部分文明區域,其觸角甚至抵達北非地中海沿岸,誰控制了這條商路,不但可以獲得貿易帶來的巨大財富,還能通過商路交流,不斷獲取最新的技術和知識。
但在王文佐看來,隨著中亞地區的日益干旱以及頻繁的戰爭對道路和灌溉網絡的破壞,這條古老商路的前景正在愈發變得暗淡,而且由于地理上的優勢,新興的阿拉伯人比唐帝國更容易獲得陸上絲綢之路的主導權,從而吃到最大的一塊蛋糕。更重要的是,唐帝國自身的經濟重心也在不斷向東南轉移,從長遠來看,即便沒有爆發安史之亂,唐帝國在西北方向維持軍事存在的代價也會愈來愈大就連位于關中平原的長安都要依靠江淮河北的糧食過活,又拿的出多少錢糧來維持隴右、安西的大軍呢
所以答案就顯而易見了,與其在隴右和吐蕃人為了枯藤上的葡萄進行曠日持久的消耗戰,還不如拿出一點資源來打通海上通道,無論是向南前往東南亞、印度、埃及,還是向北控制日本、遠東、前往北美洲,都是更明智的選擇。
但這些理由是無法公之于眾的,無論是新大陸的存在、新的航海技術和造船技術、以及氣候的變化等,王文佐都只能將其隱藏在心中,至少在擁有足夠力量之前必須如此。沒有掌握足夠力量的先知如果不能學會閉嘴,多半會落得個凄慘的下場,王文佐可不想自己這個下場。
高侃見王文佐一直保持沉默,還以為自己方才那番話有些重了,便笑道“其實三郎說的也有道理,也不是不可以嘗試一番,不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我現在畢竟是在安東都護府”
“高都護說的是”王文佐哪里聽不出高侃的意思“我等還是先把自家的事情管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