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看,朝廷這么做是前門驅虎,后門進狼”王文佐道。
“哦,這怎么說”
“高句麗人遷走了,騰出來的地方也不會空著,四周的靺鞨人、契丹人、奚人自然會填充過來,這些人一個處置不好,也是后患無窮。還有新羅,他們對于平壤那塊覬覦已久,當初英國公沒有趁著大軍云集的時候將其一鼓作氣滅了,一旦朝廷有事于西,新羅人肯定會重新起事的”
“是呀”高侃嘆了口氣“現在看來還是你說的是對的,高句麗沒了之后,的確朝廷的注意力轉到西邊吐蕃人那邊了,精兵強將都在往隴右、安西那邊調,劍南西川松州那邊也在增兵,我們這邊要是有事也只能靠自己了”
“高都護你覺得和吐蕃人要動手”王文佐問道。
“遲早的事”高侃的語氣極為肯定“龍朔三年吐蕃人滅了吐谷渾之后,大唐與吐蕃就必有一戰。你要知道吐谷渾可汗可是咱們大唐的女婿,他的正妻是先帝的女兒,今上的妹妹,這種事情大唐豈能不管”說到這里,他捋了下胡須“要不是當時你們正在百濟打仗,抽不出手來,和吐蕃人幾年前就打起來了。現在吐蕃人占著青海,安西和隴右都不得安寧,隴右不安,那關中就更不必說了,你說這仗要不要打”
“是呀”王文佐吐出一口長氣“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這仗確實遲早要打”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妙,三郎你這個比方打得好”高侃拊掌笑道“不錯,關中是床榻,那隴右就是床沿,確實容不得吐蕃人在青海酣睡”
“那高都護覺得我大唐有幾分勝算呢”
“幾分勝算”高侃笑了起來,臉上滿是傲然之色“突厥、薛延陀、鐵勒、高句麗如今何在三郎何出此問”
身為穿越者,王文佐當然知道高侃對吐蕃的傲慢是錯誤的,吐蕃與大唐這兩國可謂是相愛相殺,同始同終。即便是王文佐自己,也拿不出解決唐吐戰爭的方略來。穿越前王文佐曾經乘汽車去過一次九寨溝,沿途的險峻地形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無法想象以當時的技術條件,如何才能發起一次從低海拔地區進入高原腹地的遠征,補給和距離這兩個魔鬼會讓任何軍事行動變得極其困難。
西方人一直把漢尼拔和拿破侖翻越阿爾卑斯山奇襲意大利當成軍事史上的奇跡,并用無數文學和繪畫加以歌頌,但阿爾卑斯山的最高峰也才海拔4810米,拿破侖翻越的大圣伯納德山口海拔更不過海拔2466米,漢尼拔翻越的小圣伯納德山口海拔更低一點,不過2185米。九寨溝景區的最低處就有海拔1900米,從成都平原進入九寨溝所在阿壩州即唐代的重鎮松州,清代大小金川也在這一帶的公路翻越海拔超過5000米的山口,路途更遠、海拔更高、氣候更寒冷。
更恐怖的是,漢尼拔翻越阿爾卑斯山的時候,只需面對山區部落的襲擊,代價就是損失了大部分戰象和接近三分之二的軍隊;而唐軍面對的是一個強大統一的高原國家,由于當時氣候比現代濕潤溫暖,高原農牧業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口,高宗時候的吐蕃國家人口已經超過了400萬,與這樣的國家進行戰爭,難度可想而知。
王文佐一直認為,一個將軍最不可或缺的才能不是勇氣,也不是智謀,這些都可以用部下的才略彌補,而是判斷力,尤其是對戰爭計劃可行性的判斷,這個是無法被旁人替代的。戰爭一旦開啟,那就要投入無法計數的財富,億萬人的生命,偏偏開始一場戰爭很容易,但結束卻很難。身為將領,對戰爭能否取勝的判斷能力是再怎么強調也不為過的。
“怎么了,三郎你覺得吐蕃人不好打”見王文佐一直保持沉默,高侃便問道。
“不是好不好打的事情,說實話,高句麗和百濟也不好打,但是可以打贏的,無非是代價多少的事情,而且打下來后,只要遼地平靖,河北山東就沒有外患,百姓無轉輸之苦,通商貿易更是利在百代。而吐蕃人就不同了,首先其根本之地在苦寒之地,即便能取勝一兩次,也無法將其根本鏟除;其次,我方是仰攻,越走越高,著實不容易打”
“三郎說的不錯,但吐蕃人若是在青海站穩了,那隴右就不安,這個朝廷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是呀”王文佐嘆了口氣“那可否與其議和讓其往另一個方向發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