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槳手的叫聲被數支箭矢打斷,其中一支猛地扎在桅桿上,另外兩支射穿蘆帆,落在距離船首數步開外的河面上。
“快,立刻動手,把貨物搬到船舷,我一下令就丟下去”首領轉過身喊道,
礁石就在眼前,首領偏轉船頭,試圖繞過。轉彎時,甲板劇烈搖晃,撐滿的帆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烏黑色的礁石上坑坑洼洼,狗兒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爬滿了大小不一的河螺。他偏過頭去,看著首領的眼睛,里面充滿了決心,毫無絕望。
“丟下去”首領大聲喊道,點頭將裝滿銅條的籠箱推入江中,濺起漫天的水花,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與此同時,礁石也橫亙在了追兵和小船之間,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快,跳下去”首領把兩個小包塞進少年們的懷中,催促道“下水后先閉住氣,等追兵過去后你們就爬到礁石上,剩下的就要看老天爺幫不幫忙了”
狗兒躍入水中,江水撲擊臉龐,灌進鼻子和嘴巴。他嗆水,淹溺,不知身在何方。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懼,依照首領最后叮囑的放松手腳,讓自己沉入江中,等待盡可能長的時間,直到再也憋不住氣方才浮出水面。他吐出積水,深吸口氣,舉目四顧,尋找追擊者的船影,片刻后他終于找到了目標,已經在數十米開外,正在向自家的船只射箭。
“阿狗現在我們該怎么辦”貓兒劃了過來,臉上滿是水滴,不知是江水還是淚水。
“先游到礁石上,休息一會兒”狗兒低聲道。
“然后呢”
“然后”少年神色茫然,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同伴,片刻后他搖了搖頭“然后就看老天爺得了”
幾案上的銅鏡發射出墻上的油燈光亮,然而花廳中大部分地方仍舊被陰影籠罩。估計情況不妙曹僧奴從安泰順的眼睛里看得到他不吃不喝,不時發出不安的咳嗽,不時有人溜進來向他低聲報告消息,
第三次有人從側門進來的時候,曹僧奴正在吃羊肉,瞥見說話人渾身汗水與塵土,臉上還有一條鞭痕,盡管他已經竭力壓低聲音,但曹僧奴還是聽清楚了大部分“稟告首領,到現在為止,跳蚤窩何老大那條船的貨還沒送到。還有,今天下午江上巡船的劉澤逮到了一條小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何老大的船”
“去確認清楚”
“是”
“還有,如果確定是劉澤逮住了船,你給他遞個話,讓他開個價碼,要多少錢才愿意把那些貨吐出來”
“這個”說話人露出了為難之色“主人,那劉澤可是有名的心狠手黑,讓他開價,恐怕沒那么容易”
“不要緊,你告訴他,這批貨的主人不一般,他如果不想惹來大麻煩,就拿錢交貨的好”
說話人離開了,安泰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個干凈,烈酒染紅了他的臉頰,那雙綠色的眸子里有一種明亮而又狂熱的神色,仿佛燃燒著火。
“出事了嗎”曹僧奴問道。
“嗯”安泰順沒有試圖蒙混過去“就是押送銅條那條船,其他船都已經安全到了,我的人正在加緊追查,確認是遇到了巡船還是被他們貪墨了”
“一共二十七條船,有一條出事,這個損失倒也可以接受”曹僧奴拿起一枚干棗放入口中“安兄倒也不必這么著急”
“那船上可裝的都是銅條呀”安泰順苦笑道“若是拿來鑄錢,少說也是幾萬貫,曹兄家大業大可以不在乎,安某可是擔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