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長孫無忌的畫像前良久,李治開始走過一幅幅畫像李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最后,他停留在倒數第二幅畫像前,凝視良久后嘆道“英國公,你是最后一位來到這里的人了,請您放心,無論您后世如何,您的畫像都會永遠留在這里。只要有大唐一日,您的聲名就不墜”
走出凌煙閣,天已經完全黑了,隨行的內侍輕敏的上前,接過天子手中的燭臺,他豎起耳朵,無聲無息的跟在落后李治一步半左右的位置,竭力不讓天子注意自己的存在。
“太子現在在哪里”李治突然問道。
“已經回東宮了”內侍答道“太子今天迎接英國公的棺槨,淋了點雨,事情完畢后就有點不舒服,回去歇息了”
“哦大夫有看過嗎”李治停下了腳步。
“已經請東宮的大夫看過了”
“讓太醫去看看,另外,從寡人這里取一百匹蜀錦、蜜餞、酪漿去,讓太子好生歇息,早些好”
“遵旨”
對于李弘這個太子,李治還是很滿意的,仁孝自且不提,最要緊的是處事也頗為沉穩,在他的身上,李治看到了自己的小時候的影子。雖說自己身體不好,但有這樣的太子,又有皇后輔佐,即便有個萬一,也沒有什么問題了。
當李治回到大明宮,武氏已經在餐桌前等待他,她上前迎接,嗔怪道“陛下,您不是有恙在身嗎怎么又出去了”
“哦,寡人去凌煙閣了”李治笑道,他在錦榻坐下“心有所感,就去看了看畫像”
“凌煙閣”武氏目光閃動“先帝的功臣們也都過世了”
“是呀,英國公是最后一位了”李治嘆了口氣,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半響之后他才悠悠的嘆道“直至今日,寡人才覺得先帝真正離開了”
武氏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的撫摸著丈夫的手。李治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也許只有她才能明白背后隱藏的深意。作為李唐實際上的開國皇帝,李世民在史書上是以善待功臣,與其同始終而聞名的,而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便是其中的代表。從武德九年的玄武門之變開始,隨后的數十年,大唐政治舞臺的中心是由太宗皇帝和他的功臣集團占據的。
而在貞觀二十三年李世民駕崩之后,這個功臣集團并沒有立刻退出,長孫無忌、李績等人以托孤重臣的身份繼續在李治登基后繼續執掌朝政,并且在不久之后就借“房遺愛謀反案”為契機,對朝堂之上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將宗室、外戚中有才略勇名的人才幾乎一掃而空。
這其中固然有曾經與李治有爭奪帝位的吳王李恪,但更多的只是平日里與長孫無忌有嫌隙之人。經由“房遺愛謀反案”后,朝堂之上為之一空,留下來的人也無不以長孫無忌等人馬首是瞻。李治在表面上對其褒獎加官的同時,內心深處卻忌憚了起來。熟讀史書的他可不會忘記在劉邦和呂后去世后,那些功臣們做了些什么。
以長孫無忌和李治的甥舅至親關系,若非后來“廢王立武”的事情,長孫無忌等人也應該不會有那等下場。可即便如此,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先后流放身死之后,貞觀功臣們也沒有完全退出政治舞臺,李績就是他們當中最后一位,直到公元668年,先帝已經離開人世近二十年,他才在建立了消滅高句麗這樣的蓋世大功之后離開人世。李治這才能擺脫那批巨人身后留下的陰影,所以他才說出剛剛那句話來。
良久之后,李治才重新睜開眼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酪漿,道“阿武,英國公讓王文佐當安東都護府的行軍長史,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