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當真是好人”阿克敦嘆道。
“呵呵呵”伊吉連博德笑道“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沒想到他能想出這么兩全其美的法子。我原以為他要么拿你的腦袋來嚴明軍紀,要么包庇了你收買人心,卻沒想到能讓苦主家人親口寬恕了你,這樣兩邊都沒有話說了不過這樣一來,你未來二十年都領不到軍餉,倒是慘的很”
“能保住腦袋就是萬幸,哪里還管的了那么多”阿克敦嘆道“人也不能太不知足了”
“你能這么想就好”伊吉連博德笑道“不過你也不用太沮喪,這次扣的也就是二十年普通士兵的軍餉,你若是能立功升遷,薪餉自然也會漲上去,那扣了之后還會有剩下的”
“嗯”阿克敦精神一振“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立功升遷的”
伊吉連博德又安慰了阿克敦兩句,才轉身離開。他對王文佐這次的處置確實極為欽佩,與現代社會將法律神圣化、理論化、形而上學化的傾向不同的是,在古代社會對法律的態度其實是高度實用主義的,像王文佐這樣隨意解釋法律,但能夠讓受害者得到經濟賠償的做法,不但不會被世人非議,反而會被認為是有智慧的行為。
高句麗,平壤。
公元668年五月。
彗星的尾巴劃過清晨的天空,好似紫紅朝霞上的一道傷口,在平壤大城山石城上空汩汩流血。
高藏高句麗王獨自屹立在陽臺上,巨石壘砌而成的四壁上布滿歲月留下的痕跡,當初他被泉蓋蘇文軟禁在這里時,曾經因為這里的荒涼和破敗而膽顫心驚,唯恐某天泉蓋蘇文會派人送來鴆酒或者錦帶,但現在泉蓋蘇文已經被埋入地下,巨石壓頂,而他卻還活在人間,惴惴不安的看著天空。
高藏對于星象之術所知不多,但像這么璀璨明亮的彗星,他還是沒有見過,更不要說這番血色情景了。他不禁懷疑腳下的這座古老石城是否見過這等景象,后來又發生了什么畢竟它在自己出生之前許久就已經存在,自己死后亦會繼續存在下去,如果它能開口說話就好了
真是荒唐呀高藏雙臂支撐著陽臺扶手,粗糙的花崗巖石條磨礪著他的手指。早在先王時,權力就已經留在了泉蓋蘇文父子手中,自己明明不過是個傀儡,死也好,生也好,都不過在權臣的一念之間。像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即便是馬上要死,上天又為何要降下如此宏大的征兆自己根本不配呀
可是可是如今這顆彗星連白天都清晰可見,那個可怕的消息即將到來國之將亡,社稷傾覆,再否認下去只是自欺欺人。但這一切究竟預示著什么呀自己曾經日夜祈禱泉蓋蘇文早死,上天回應了自己的祈禱,奪去了泉蓋蘇文的性命,而與之同來的是更大的毀滅。自己將來來到地下,又有什么顏面見高句麗國的歷代先王呢
“陛下大莫離支和大將軍都到了,他們在樓下等候”侍從的聲音恭謹有禮,似乎不敢打擾高藏的思緒。他們這個時候來這里干什么高藏轉過身,背靠著陽臺“請他們稍候,容我先更衣”
在婢女的幫助下,高藏換了外衣,沿著狹窄的樓梯向二樓走去,為了避免這位尊貴的囚犯逃走,泉蓋蘇文生前將高藏安置在大城山城最東邊的一座高塔上,美名其曰王者必居高處,實際上確是因為這座高塔緊挨著懸崖,除了唯一的出口,便再無其他出路。
“臣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