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庾信的這番話就像鋼針刺入了金仁問的心,他用盡全部力量才讓自己沒有跳起來,他抬起頭,語氣銳利的答道“第一勿須您的提醒,別忘了我還是新羅的大角干,食邑千戶。至于第二條,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是兄長的臣子,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您的問題”
“你還是老樣子,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說出來”金庾信搖了搖頭,感慨道“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等我死后王國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統治者,法敏是個出色的王者,但你也很優秀,黑暗和混亂就要來臨,這些我都能感覺到”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金仁問一眼“仁壽,我希望你別做蠢事”
為什么在你眼里希求王位就是蠢事你和我父親當年不也這么干嗎金仁問想說,但他知道說這些給金庾信聽也沒用。他只覺喉嚨干燥,便逼自己又喝了口酒。
“無論如何,你現在還是新羅的臣子。”金庾信提醒他。“盡忠職守,乃是人臣的本分。”老人眼看金仁問不答話,便將酒一飲而盡,然后說,“你可以走了,我們下一次在朝堂見吧”
金仁問恍如夢中,他不記得自己站起,更不記得如何離開書房。等他回過神,自己正一邊走下樓梯,一邊想諸神真是殘酷,也許這是最后一次他把我當成外甥,我把他當成舅舅吧。
樓上,金庾信丟下空了的酒杯,陶瓷酒杯在鋪了地毯的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壁爐旁的暗門打開了,金法敏從里面走了出來“阿翁”他用私下里對金庾信的稱呼說道。
“春秋總是比我聰明”老人沮喪的嘆了口氣“他先走一步,留下我一個人,卻把你們兄弟兩個的難題丟給了我他難道不知道我金庾信也是看著你們兩個自小長大的嗎那時候我騎著馬,你和仁壽一個坐在我前面,一個坐在我后面,哪里分什么彼此,如今卻要我幫助你,去對付他,這實在是太難為人了,仁壽也是我妹妹的親生骨肉呀”
看著老人痛苦的表情,金法敏一時間也不知所措,他其實與金仁問的關系還是不錯的,畢竟金仁問大部分時間都在大唐當人質,實際上很早就退出了王位的競爭,反倒是領兵滅百濟之后,大唐天子對他大加賞賜提升,金春秋又去世,反倒是對自己的王位形成了一定的威脅。
金法敏自己也清楚,自己這個兄弟心里其實對王位并無太多的覬覦之心,否則當初就不會去大唐當人質,但問題是現在形勢如此,已經不是兄弟二人一己之愿的事情了,不說別的,大唐天子對金仁問的寵愛和重用有沒有拿來當對付新羅的后手的意思這場權力的游戲里,大多數人都不過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只有極少數才是棋手,金仁問和自己心里真實的想法其實已經根本不重要了。
“罷了,這都是命,是上天注定的命呀”金庾信嘆了口氣“法敏,泉蓋蘇文死了,高句麗這一次是熬不過去了,如果我們做的不好,接下來就是我們,你明白嗎”
“阿翁,您是說唐人要對我們下手”金法敏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嗯”金庾信那張蒼老的臉就好像枯樹“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世上就是這樣高句麗活著一天,莪們新羅就不用擔心,而高句麗完了,唐人就會對我們下手了。”
“那,那我們應該怎么辦與高句麗人結盟對付唐人”金法敏問道。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泉蓋蘇文死了,高句麗是維持不下去了,我們也救不了他”金庾信嘆了口氣“但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什么意思”金法敏問道。
“唐人當初和我們聯合征討百濟,就是為了從南北兩面夾擊高句麗人。這次既然出兵征討高句麗,那么他們的熊津都督府肯定也會出兵,如此一來,其守備必然空虛”
“您的意思是要乘著唐人出兵進攻高句麗的機會奪取百濟故地”金法敏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