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營州,我和英國公談過關于新羅的事情”王文佐揮了揮手,示意曹文宗讓護衛走遠些,以免聽到自己接下來的話“英國公拒絕了我這次解決新羅的提議”
“解決新羅的提議”沈法僧舔了下舔嘴唇,他覺得自己喉嚨有點發苦,雖然他沒少抱怨過新羅人作為盟友的不靠譜,但不管怎么說還是把新羅人當成自己這邊的,而三郎竟然要對新羅人下手,這也未免太可怕了
“為什么”
“為什么要對新羅人下手很簡單,百濟和高句麗完蛋之后,新羅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王文佐攤開雙手“而且新羅人在百濟和高句麗的尸體上吃了太多肉,變得太強壯了,如果一條獵狗強壯到主人都拉扯不住,最好還是宰了下鍋”
沈法僧低下頭,王文佐的目光讓他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的十根手指糾纏在一起,就好像他的心。王文佐看著自己的朋友,低聲道“怎么了你也覺得這么做不應該”
“不,不”沈法僧急促的搖了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三郎,我沒有你聰明,也沒有你的遠見,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這伙人可能都會死在百濟,連個墳頭都沒有。但這一次我真的糊涂了,真的要打這一仗嗎”
“連你也這么想呀難怪英國公也不同意”王文佐嘆了口氣“也許是我想的太多了”
“不,不,只是我們比較笨,看不了這么遠,三郎,你先解釋給我聽聽”
“好我時常想過,怎么樣才能確保大唐的邊境始終長治久安,那最好就是大唐周邊的鄰國實力都差不多,讓他們互相牽制,遇到爭端,大唐就出面裁決,不讓任何一國獨大,這樣一來,任何一國都會對大唐恭順,否則就會被大唐和其鄰國聯軍的征討。而高句麗滅亡之后,就沒有鄰國再來牽制新羅了,雖然沒有辦法,那也只有將新羅消滅了”
“三郎你說的不對吧”沈法僧笑道“明明還有牽制新羅的呀倭國不就是的這兩國相互牽制不是正好如你說的那樣如果像你說的將新羅消滅了,反倒是沒人牽制倭國了”
沈法僧的話就好像一道閃電劃破王文佐的心中,將原本迷亂的思緒照亮。當初李績與自己交談時的那些奇怪的表現現在都有答案了,多次當著嫡孫的面對自己大加稱贊,卻又拒絕了對自己一石二鳥的獻策。自己一直想不明白,以李績的眼光又怎么會看不出這條計策的可行性,而這位垂暮老人又怎么會拒絕這等立下蓋世大功的機會現在沈法僧無意間的一句話揭露了真相,原來自己才是李績拒絕獻策的真正原因呀
“三郎,三郎”沈法僧看到王文佐面色忽喜忽怒,變幻無常,牙關緊咬咯吱作響,倒好像是發癡了一般,趕忙問道“你沒事吧,可要請大夫來”
“不必了”王文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笑了笑“我沒事,只是剛剛想起一件舊事,你說的沒錯,確是我沒有把倭國算在內”
“其實倭國也的確不應該算在內的,畢竟那兒已經被三郎你平定了,只是沒有繳納貢賦罷了”沈法僧見王文佐恢復了常態,松了口氣“這次派人馬來,也算是恭順的藩國了”
“嗯”王文佐此時心緒已亂“我今日有些倦了,先回去歇息了,這里的事情就由你處置”
“是”沈法僧趕忙起身相送,看著王文佐離去的背影,他撓了撓后腦勺,自語道“奇怪了,我剛剛說錯了什么話怎么三郎一下子變了個人一樣”
馬背上,王文佐的身體隨著坐騎的節奏上下起伏,腦子里卻一片混亂,他本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原先李績話語中也不是沒有露出過破綻,只不過他一直未曾往那個方向想,眼下經由沈法僧無意間點醒,他將在營州那幾次會面的斑斑點點都串聯起來,背后隱藏的許多東西就顯露出來了。李績拒絕消滅新羅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忌諱自己,那他這么做是自己一人的想法,還是代表天子的意思呢這其間的差別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