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室蕓愣住了,她出生時阿澄就站在產房外侍候了,在她的記憶里,阿澄與其說是侍女,還不如說是母親,是姐妹,是伙伴。兄長被扶余豐璋殺害之后,阿澄更是陪伴著她,幫助她從兄長被殺,丈夫變為死仇的絕望中走了出來,最終不但保住了鬼室家的家業,還借助王文佐之力報了殺兄之仇。這么多年來,阿澄在自己面前永遠是和氣的,莫說這樣呵斥指責,就連重話也沒有說過半句,想到這里,淚水就禁不住流了下來。
“哎,都是我說錯了”阿澄見鬼室蕓這般,心中一軟便將其擁入懷中“阿蕓,可是你要明白,今時不同往日了,你不再是過去的你,王都督也不是過去的他,你要明白,你現在是鬼室家唯一的支柱,而鬼室家的生存也離不開王都督的庇護,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已經維系在王都督身上,你明白嗎”
“我明白”鬼室蕓點了點頭“只是心里還是覺得委屈”
“委屈就委屈吧”阿澄嘆了口氣“活在這世上,誰能一直不委屈呢就拿王都督來說吧他在百濟、在倭國意氣風發的,可去了長安,在大唐天子、皇后還有別的貴人面前,難道就一點委屈不受他這樣的英雄豪杰都能受委屈,你我又怎么不能受點委屈”
“嗯”鬼室蕓聽到這里,心里的氣不知不覺間便少了不少,點了點頭“阿澄你說得對,替我化妝吧”
“好”阿澄笑道“來,幫我們家阿蕓化一個美美的妝,讓王都督一看就舍不得走,把那個倭國女人忘得一干二凈”
“能再次見到您,主人,我真高興”桑丘抓住王文佐坐騎的韁繩,他堅持這是屬于他的權力。
“我也是的”王文佐笑道,桑丘的堅持讓他有些感動,自從前往倭國之后,他就沒有再和桑丘見過面。在信箋的末尾,桑丘總是請求能夠跟在王文佐身邊,就像當初在百濟的時候一樣,裹著毛毯睡在主人的門口。雖然對桑丘的請求頗為感動,但王文佐還是拒絕了對方的要求,他需要一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管理自己在百濟的大批私人產業,以及相關的事務。從這個角度來看,桑丘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
“濟州島上的馬場已經開始出馬了”桑丘笑道“今年剛剛產下的小馬駒就有兩千余匹,再過兩年就能用了明年還會更多都是用您從長安帶來的種馬繁育出來的,比百濟原有的馬強多了”
“很好”聽到自己帶來種馬終于開始繁育大批兒馬的消息,王文佐十分高興,當時整個東北亞地區,從蒙古高原到長江流域的廣袤土地,雖然有大量江河山脈等地理障礙,但總體來說是以稀樹草原和旱作農業區為主,在這種地形條件下,強大的騎兵部隊無疑是軍隊中的核心力量,無論是作為斥候偵查、迂回包圍、遮斷掩護、突擊強襲,騎兵都可以完成步兵所無法完成的任務。為了足夠的優質戰馬,王文佐便在濟州島建立了自己的私人馬場,究其原因有三
濟州島氣候、水源都很適宜養馬,歷史上就是王氏高麗的養馬地;第二、當地除了少量的土著之外,就沒有其他居民,在當地建設馬場不會與當地勢力發生沖突,引來不應該有的注意力;第三就是島嶼的地形可以確保優質馬種的培育,優質軍馬是大量選擇培育的結果,只有擁有優良性狀的公馬才有權力繁育后代,這樣才能保證下一代的馬匹不出現退化。濟州島上不會有本地的馬匹,所有的公馬都是王文佐百般搜羅來的優良種馬,自然不用擔心因為母馬和其他劣質馬匹交配而產出不需要的劣質馬匹。
“馬場的事情你做的不錯”王文佐笑道“不過你也不要事事都親力親為,挑選兩個踏實肯干的人替代你,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讓你做”
“是”桑丘應道。
“我不在這段時間,扶余隆怎么樣了”
“他”桑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還是老樣子,自從您上次教訓他以后,他基本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躲在家里。聽說他前些日子在給長安上書”
“長安上書他想干什么”王文佐皺起了眉頭。
“郎君請放心,他身邊的人都收了小人的錢財,他在信里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請求回長安養病,不然就命不久矣真是個廢物”
“若是如此,那倒也無妨”王文佐點了點頭“那原先支持他的那些人呢”
“都老實了”桑丘笑道“王篙袁飛他們也都盯著這些家伙,我就省力多了”
王文佐點了點頭,如果說百濟是他的發家之地,那這些跟著擊敗復國軍和倭人的底層牧奴、農民便是他的根基,在擊敗叛軍之后,他并沒有棄這些舊日的支持者而不顧,轉而重用那些看到扶余豐璋和鬼室福信自相殘殺之后,才絕望投降唐軍的百濟貴族。恰恰相反,王文佐將沒收來的大批土地分給這些昔日的支持者,并建立專門裁決土地爭端的法庭,來保護他們的權益。這些人也沒有辜負王文佐的厚待,他們不但時常操練,而且還緊盯著那些潛在的不滿者,將陰謀消滅在無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