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袁異式嘆了口氣“當初的形勢當真是兇險之極,你們孤懸海外,四周都是賊人,又有倭人為外援。我們這些在國內都以為你們已經沒有希望了,我那老友出海之時,都已經此生再難見面,卻想不到你們居然能把局面扳回來,當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呀”
“若無您在國內調運錢糧,我等也無法建功”崔弘度笑著補上一記馬屁。
“我”袁異式搖頭笑了起來“若是旁人這么說,我也就豁出去這張老臉受了,可在你面前這份恭維我怎么受得起你們在百濟快三年,從登州運過去的錢糧屈指可數,我哪里還有什么功勞要說功勞,劉仁愿劉公第一、我那老友第二、第三便是你現在的上司,說句實話,王文佐乃是當世英杰,我那老友好幾次在給我的信里都是贊不絕口,若是讓他來算,只怕是王文佐第二,他第三了”
“劉刺史之器量,果然不一般”崔弘度翹起了大拇指“只是不知現在劉公現在如何了,我聽說前些日子他被流放到西南去了”
“你還不知道嗎”袁異式驚問道,旋即嘆了口氣“也是,你們在倭國消息不靈通,倒也正常。哎,劉仁愿他在途中就得了病,到了流放地不久就去世了”
“原來如此”崔弘度嘆了口氣“袁公,我家主上此番讓莪回長安,便有讓我活動一番,請朝廷赦免劉公回鄉,現在劉公已經過世,只能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家屬和尸骨返鄉了”
“不錯”袁異式點了點頭“王文佐是厚道人劉仁厚有大功于朝廷,卻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流放到煙瘴之地,死的不明不白,總不能兒孫尸骨也不能返鄉吧你且去做,我也會給朝中老友寫信,讓他們也出把力”
“那就多謝袁公了”崔弘度聞言大喜,趕忙起身下拜。袁異式笑道“這本是好事,你謝我作甚”他這時才想起一旁的狄判官,笑道“瞧我這老糊涂,卻把自家人忘在一遍了。崔虞候,這位便是狄懷英,并州晉陽人,在我手下當個判官,你莫要小看他,我這轉運衙門的事務,多半是他做的,若是沒了他,第一個塌臺的便是我”
“不敢”狄判官趕忙躬身遜謝,他與崔弘度行了禮,分別坐下,閑聊起來。狄判官心里存了打探的心思,問道“崔虞候,你是在熊津都督府當差,所乘船只為何從倭國來呢”
“是這么回事”崔弘度笑道“在下上官王文佐除了熊津都督府都督之外,還兼有倭國撫慰大使的差使。末將去年隨上官出使倭國,直到最近才受命回長安,所以這船是從倭國來的”
“去年就出使了那豈不是呆了半年多什么事情拖了這么長時間”狄判官問道。
聽出對方話語中有詰問的意思,崔弘度眉頭微皺,心中略有些不快,不過他并不想與袁異式的下屬發生沖突,便笑道“狄判官有所不知,我們抵達倭國之后,當地發生了內亂,二王各自聚眾數萬,相互攻殺,直到近期才戰亂平息,所以拖延了這么久”
“倭國發生了內亂,二王各聚兵數萬,相互攻殺”狄判官聽到這里,心中不由得一顫,即使不過寥寥數語,也能感覺到后面的累累尸骨、斑斑血跡,他看了一眼崔弘度右手的扳指“這么說來,以崔虞候的武略,想必在這場戰亂中也立下了戰功吧”
這次即便是袁異式也聽出了狄判官話中有話,他有些不快的看了部下一眼,沉聲道“王都督此番乃是奉詔出使之人,又怎么會參與倭人的內戰狄判官,你須得慎言”
“是,下官知錯了”狄判官心知自己說錯了話,趕忙低頭認錯。袁異式目光轉向崔弘度,笑道“我這下屬還年輕,言語之間未免有些沖撞,你莫要放在心上”
“袁公哪里話”崔弘度趕忙應道“狄判官心直口快,正和我等武人的口味,他這么說正是沒把我當外人,我又怎么會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袁異式笑道“當初我雖然沒去百濟,但劉刺史與我是多年好友,他在書信中也多次稱贊王都督,以為大唐少有的英杰,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成為英國公、衛國公那樣的棟梁之材。你是王都督的愛將,前途不可限量,若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不用客氣,盡管直言”
“英國公,衛國公”狄判官聞言暗自吃了一驚,他在袁異式手下有些時日了,心知這位上官平日里是個慎言之人,怎得今日各種恭維話不要錢一般往外送,難道真的是受了厚禮,高興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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