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崔弘度笑道“我倒是把這茬給忘記了,賀拔、法僧他們幾個這次沒來,可是錯過了百年難遇的好機會”
“錯過了這次還有下次,難道我還會薄待他們不成”王文佐笑道,他在安培氏的宅邸中一共找出金沙三十余石,海龍皮、貂皮、河貍皮等各種珍貴皮裘萬余張,除去賞賜有功將士的用掉的少部分之外,其余盡數落入王文佐的私囊之中,崔弘度作為使團副使,自然也分到了豐厚的一份,與留在百濟而錯過了這次發財機會的同袍們相比,他又是自得,又有幾分惶恐。
“明公說的是不錯恕屬下直言,這筆橫財也未免太大了”崔弘度小心道“我也是來了倭國之后,才知道這里盛產金銀,還有上等皮毛。若是朝廷里有人知道,縱然當今天子皇后英明,但也架不住有生了紅眼病的小人天天進讒言呀”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這方面我也曾經考慮過了,但若不分賞將士,則下次就無法得將士死力;若是分賞了,則人多口雜,早晚會泄露出去。我想來想去,也只有將一部分所得獻于天子,提前封住小人的嘴了”
“是呀”崔弘度嘆道“也只能這么做了,但縱然如此,只怕也難保小人讒言,畢竟財帛動人心,您這次所得未免實在太多了若朝中有人知道你所獲如此多,肯定會有人想辦法把你拉下馬,然后自己取而代之來大撈特撈”
王文佐點了點頭,崔弘度方才的確說中他一直擔心的地方。他之所以想方設法撈取財富,一來他自己的確也不是什么志向高潔之士,對錢也很喜歡。二來若是囊中無錢,也無法招攬人才,建立功業,說透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朋,自古以來愿意冒著生命危險去開疆拓土的人,通常也都是些好名重利之士,比如班超手下那三十六吏士,陳湯、董卓,這種人如果用日常的道德標準衡量,多半不是什么好人,但要開疆拓土,建功立業又離不開這種人。王文佐手下也多有這種人,要想驅使這種人賣命,只能拿出實際的好處來。
當然,這筆錢朝廷是不會出的,也沒法出,只能自己想辦法弄,而搞到這些錢的來路一般也都不太光明。所以古代名將通常在“廉”這個字上通常都不是太過得硬,遇到個會用人的皇帝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往往擊敗了強敵之后,都會被御史在錢財方面彈劾,比如史萬歲、李靖、藍玉都是如此。王文佐也頗為擔心長安有人看到自己在倭國撈的腰包滿滿,覺得我上我也行,說動了高宗或者武后取而代之。自家人知自家事,別看王文佐來倭國之后順風順水,無往不利,但實際上卻是如履薄冰,只要走錯了一步路,便是前功盡棄,換了個來撈錢的,十有八九會搞得無法收拾。
崔弘度見王文佐面露憂慮,暗罵自己多嘴,趕忙陪笑道“三郎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長安距離倭國路途遙遠,那邊確定你得了好處少說也要一兩年時間,然后再說服天子皇后又要半年一年吧這么長時間,該到手的早就到手了,誰來了也只能吃咱們兄弟的殘羹剩飯,你換個舒服州郡當刺史便是了也不吃虧”
“呵呵,你這辦法好用倒是好用,就是損了點”王文佐搖頭苦笑了起來,崔弘度倒是拿出了一個頗有古代中國特色的貪官應對方案能撈盡撈,吃干抹凈,放在日本估計就是先把能挖的淺層金銀礦都挖光,然后把礦坑一堵,把蝦夷的倭人每個人頭攤派一張海豹皮,然后宦囊飽滿的上船走路,只留下一片被扒的屁股光光,滿腹怨氣的倭人給繼任者。史書上就會記載某某離任后,新官貪鄙,激起民變,扶桑不守。然后感慨天子不明,近小人而遠賢臣,有良將而不能用云云。
“怎么能說損呢咱們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拼命打下這片地盤,長安的老爺們看了眼紅,就要來吃現成的,難道咱們就該乖乖的挪屁股給他騰地方”崔弘度笑道“三郎,某家說句僭越的話,對倭國的這番局面,都是你這些年來嘔心瀝血折騰下來的,隨便換了個別人,早就沒了。最多倭人派人去長安多磕幾個頭,稱臣納貢,朝廷的相公們就輕輕放過了,百濟朝廷都嫌遠呢何況倭國”
“不說了,不說這些了”王文佐搖了搖頭“眼下談這些還早得很,如果斗不過中大兄皇子,就算朝廷不發話,咱們也得上船跑路”
“中大兄皇子您覺得真的難對付”
“不知道”王文佐搖了搖頭“不過從最近兩日送來的情報來看,有些不妙”
“怎么了他行動很快”
“快倒是不快”王文佐搖了搖頭“但是麾下兵力增長的速度很嚇人,如果信使沒撒謊的話,他現在行軍行列旌旗連綿十余里,這么算來,少說也有三四萬人”
“三四萬人這么多”崔弘度臉色微變“這,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