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王文佐趕忙笑道,心中卻不禁感慨權力的魔力,這位杜長史在過去一直以剛直不阿聞名,也沒少懟過自己,但這次卻全然變了一個人,百般恭維以后輩相托。他還是那個他,自己也還是那個自己,不同的就是兩人已經在權力的階梯上所處位置高低不同而已。
“杜長史,三郎是厚道人,何須多言”劉仁愿道“三郎呀你不在百濟這段時間,出了很多事情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已經老了,這里的事情還是要仰仗你們后輩了”
“劉仁愿怎么這么說難道他已經聽到什么風聲了”王文佐心中暗想,口中卻道“劉公何出此言眼下形勢再難,也難不過當初吧”
“呵呵”劉仁愿露出一絲苦笑“算了,也都不是外人,杜長史,你把眼下的形勢和三郎說說吧”
“王司馬”杜爽笑道“這段時間連續出了幾件事情,我和劉公商量之后,還是沒有什么辦法,你回來的正好,一同出出主意”于是杜爽講述了起來,他口中的“事情”主要有兩件一個就是百濟地方豪強和新羅人的邊境沖突;另外一個就是駐守的唐軍因為不能輪換而士氣低沉,不但有人想辦法逃走,甚至有人故意砍斷自己的拇指,讓自己無法拉弓變成殘疾來達到返鄉目的的。
“其實第一個問題倒也不是太過急迫,畢竟新羅人也不敢真的大打出手,只是一些小動作,搶割稻麥、爭奪水源,至多就是一兩個村子的事情。第二件就非常棘手了,如果爆發出來,很可能我們三年的苦戰就成了為他人做嫁衣了”
王文佐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杜爽口中的“他人”指的就是新羅人,這也是百濟唐軍高層心照不宣的事實搞定了百濟復國運動之后,新羅人就是唐在百濟存在的直接威脅,雖然在高句麗被消滅前爆發大戰的可能性不大,但小沖突不可避免。
“杜長史說的不錯,第二樁的確是我們的心腹大患。不過這件事情根治的唯一辦法只有正常輪換。像百濟這么遙遠的地方,半年一輪換都有些長了,現在這批人都已經三年多了,鬧出事情來一點也不奇怪”
“是呀”杜爽嘆道“這個我也知道,已經和朝廷上書過幾次了,但每次兵部都回復沒人,關東不少軍府根本就沒有丁壯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是呀”王文佐嘆了口氣,這他倒也相信兵部沒撒謊,當初百濟之戰打到最緊要的時候,劉仁愿上書朝廷要援兵,結果朝廷根本抽調不出府兵來,最后是募集了幾千人丟到百濟來了,里面老的老、小的小,上岸的時候還被新羅人笑了個痛快,這一點他印象非常深。
“那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兵部總不能就這么無限期下去吧總得有個期限吧”
“期限有,今年秋后,會抽調一批人來,輪替現在的人”
“秋后那不是還有七八個月就不能早幾個月”王文佐苦笑道“這批人算下來要出戍四年了,還真慘呀”
“沒辦法”杜爽道“兵部的文書里說了,給我們派來的都是秋后才滿十六的少年,所以”
聽到這里,王文佐已經笑不出來了,依照唐代的兵制,府兵從十六到六十都要在兵冊之中,接受抽選,當然一般來說年紀太小、或者四十以后的老兵一般都只會承擔國內戍守這些比較輕松的任務,遠征一般都會抽選十八到四十的青壯,大唐兵部居然連剛滿十六的少年都派到百濟來當戍守,窮兵黷武、外強中干這兩個詞立刻躍上王文佐的心頭。
“朝廷這次征發了長安六萬惡少年從軍,我帶了兩千人來百濟,希望能解一點燃眉之急吧”王文佐苦笑道。
“兩千惡少年那太好了”杜爽笑道“還是三郎有辦法,這些惡少年頗習武事,又不用輪替,這可太好了”
“只有兩千人,卻有一萬要輪替的”王文佐苦笑道“算了,不說這糟心事了。對了,杜長史。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里有兩具尸體,看上去有點面熟,該不會是我們的人吧”
“不錯,一個叫陳開、一個叫何文凱,都是火長”杜爽嘆了口氣“因為要輪替的事情,聚眾鬧事,翻了軍法,都被吊死了”
“陳開何文凱這名字好耳熟呀”王文佐皺了皺眉頭“是哪個營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