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特意把“你的積木”四個字咬得很重。
冉秋葉早已不是剛畢業時的那個單純大學生了,她心里明白,積木被上級領導看中了。
這可是她期盼已久的機會。
只要能被上級領導留意到,哪怕領導在開會時只是提一句“哦……這小同志還不錯,有想法”,她目前面臨的困境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況且積木制造工藝并不復雜,依樣畫葫蘆就能做出來,沒人能清楚其真實來歷。
“抓住這個機會!冉秋葉!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冉秋葉內心吶喊著,可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冉老師,怎么了?這積木不是你做的吧?”校長見冉秋葉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不禁有些疑惑。
冉秋葉指甲深深掐進皮膚,借著那鉆心的疼痛,深吸一口氣:“校長,這積木是我從閻老師那兒借的,據閻老師說,是他們大院里的李司機做出來的。”
這些話艱難地從她口中吐出,仿佛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
話一出口,冉秋葉整個人松懈了下來。
她沒辦法把功勞搶到手里,沒辦法改變困境,但總算是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良心這東西,看似無形又無價值,甚至顯得有些迂腐,有時候還會成為進步的絆腳石。
但恰恰是這顆良心,時刻提醒著她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它是人與禽獸之間最本質、最不容逾越的區別。
校長沒想到冉秋葉會如此坦誠,神情微微一變:“原來是閻老師的鄰居造出來的啊,不過我看你對積木挺熟悉的,還得麻煩你給領導介紹下。”
龔視導并不了解內情,見冉秋葉神情不對勁,和煦的笑道:“小同志,別緊張,你告訴我積木是如何使用的?”
隨后冉秋葉把拼音積木的用法詳細的講了一遍。
她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氣:“領導,雖然我是第一次使用這積木,但是明顯感覺到孩子們對積木很感興趣,興趣是最大的老師,所以我希望在學校大力推廣拼音積木。”
龔視導拿起一塊積木看了看:“這積木看似簡單,工藝卻很復雜。特別是各種顏色的油漆十分難找,咱們自己制造的話,恐怕很麻煩。
冉老師,你認識那個司機嗎?”
“認識。”冉秋葉微微頷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熱愛漫畫的年輕人。
也不知道他那幅漫畫如今完成了沒有?
“那就好。”龔視導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把積木接了過來。
原本計劃周全、內容豐富的視察行程竟因此被大大壓縮。
龔視導只是匆匆走過幾個關鍵區域,草草完成了必要的視察流程,便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冉秋葉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她知道自己還有一件急事兒要做。
冉秋葉腳步匆匆地回到辦公室,一推開門,便瞧見閻埠貴早已在那里等候。
“冉老師,積木呢?我馬上要上課了。”
冉秋葉臉上一陣發燙,神色極為尷尬,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真是對不住了,閻老師,積木被視導員帶走了。”
“啊?”
閻埠貴聽聞此言,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冉秋葉把事情解釋了一遍,再次鄭重道歉:“閻老師,本來我應該征求你的意見,再借出去的,但是視導員”
“冉老師,你把事情的詳細經過給我講講。”閻埠貴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畢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教員,非常清楚,像視導員這種級別的領導,平日里眼光頗高,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對某樣東西產生濃厚的興趣。
“是這樣的,我正在上課.”
冉秋葉眼皮上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功勞的是我的哇.閻埠貴聽完后,后悔得直拍大腿。
京城地區有上百座小學,而視導員只有那么幾個,能夠跟視導員交談本身就是一種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