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章,評時事,話題自然繞不開日本。
可梁啟超已經準備好了幾篇文章,此時卻全部作廢。
只因他現在就在日本,看到了以往沒發現的狀況。
“哎……”梁啟超嘆氣。
康有為的門生,也是協助梁啟超編輯《國風報》的助手湯睿問:“任甫,你何故嘆氣?”
“覺頓,依你之見,何人為匪徒?”
湯睿想都沒想:“趙傳薪。”
“那東京之亂,都是趙傳薪做的么?”
“不然,或許炸皇宮的是趙傳薪,可后面偷搶拐騙的絕對不是。”
“那你說,趙傳薪是立憲派,還是改革派?”
湯睿說不出來,他開玩笑:“總之不能稱之為保皇派。”
這話其實不能跟康有為說,但是可以跟梁啟超說。
梁啟超笑了。
笑完之后,他面色嚴肅:“我看到了明治維新和日本立憲的長處,此刻我卻也發現其種種弊端。無論如何,日本內部并非鐵板一塊。”
湯睿忽然問:“任甫,你覺得鹿崗鎮如何?”
“這……”梁啟超想了想:“國中之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鹿崗鎮軍政,皆應機宜。聽聞其效仿荷蘭,施行福利體系,在亞洲即便是日本,也做不到如此。”
梁啟超搖頭:“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鹿崗鎮擴軍,但保險隊內隊嚴控數目,只因軍費支出龐大。趙忠義未至不惑之年,卻已兩鬢斑白。他統籌鹿崗鎮全局,悉其弊裨其計方做到課額不虧,如今卻也要限制鹿崗鎮籍人數,外來者不予身份證明,可見這福利并非人人享有。海內外皆言趙傳薪之能,然則他只占了個知人善用的優點罷了。鹿崗鎮有趙忠義,臚濱府有姚世杰與張鶴巖,南方有李行道,余者不過泛泛之輩。如此,他趙炭工方可橫行于世,朝游北海而暮蒼梧,否則他也是瑣事纏身寸步難行。”
“咦?你這樣說,很有道理。”
……
鹿崗鎮。
趙忠義呵斥趙宏志:“你披著個被罩四處瘋跑什么?”
“爹,咱們鹿崗鎮可是頂級龍場,不拉風些誰好意思出門?我這叫大氅,你不懂。”
“啥玩意兒?頂級龍場是什么?”
“龍場悟道!王陽明!爹你連這都不曉得,真是枉設書房,不學……”
趙忠義眼睛一支棱:“不學什么?”
“額,不學而有術,真是了不起呀。好了,爹,我要出去找德福他們了。對了,爹,本杰明他師父回來了,我出去了。”
等趙宏志出去。
趙忠義最近睡眠少,導致腦子轉的慢。
本杰明他師父?
那不就是傳薪么?
趙宏志這小癟犢子,為何這樣稱呼傳薪?
卻說趙宏志出門,正好看見趙傳薪抱著層層包裹的趙正則在外面溜達。
看見趙宏志,趙傳薪驚訝道:“你這一身的東京射箭館風穿搭是怎么個事?”
趙宏志看看披著的床單:“你不懂,這叫大氅。”
他拽著德福往外走。
德福詫異道:“你和叔說話大了呼哧的,就不怕么?”
趙宏志扯著嗓子在德福耳邊竊竊私語:“趙傳薪怎么了?趙傳薪就牛了么?我趙宏志根本不將他趙傳薪放在眼里。”
說完,他側過臉,用眼角余光偷瞄后面,見趙傳薪瞪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我焯!”德福怒了:“你在我耳邊喊那么大聲干啥?想震耳欲聾是么?”
趙宏志得意洋洋,沒說話。
德福忽然一愣,低聲道:“等等,你什么時候開始,敢直呼叔的大名了?”
趙宏志一捋“大氅”,好像古之猛將那樣雙手扶腰:“哼哼,自從我發現,無論我犯什么錯誤,他只敢瞪我,不敢罵我。你想啊,只有比我小至少一個輩分的人,才會對我敢怒不敢言。而且,過年他也不敢讓我磕頭,我們又都姓趙。這明擺著,我在族中輩分肯定比他大,只是我爹一直閃爍其詞不說而已。方才我稍加試探,果然如此,他只敢瞪我。瞪我又少不了一塊肉,隨他去。德福你等著,日后我還要訓斥他,瞧好吧。”
德福滿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