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和劉遠山穿著厚厚的棉袍,戴著個長耳棉毛和皮手套,拿著鍬和仆從一起清理積雪。
馬庫斯恩克魯瑪運到莊園外,將兩輪車倒轉,推著到雪堆處猛地一推,粘雪被慣性甩了出去。
此時,有兩輛裝飾華麗的四輪馬車,順著清理出來的路,緩緩駛來。
車窗掀開,首先露出個仿佛陰陽頭那么高的發際線,然后是一張皮膚保養尚可但也能看出四五十歲年紀的白人男子。
男人待看見了像是一堵墻的馬庫斯恩克魯瑪后先是一愣,又看見那一雙蛤蟆眼,扁平鼻子,大厚嘴唇,不由得露出的厭惡的神情。
想要說話的欲望頓時沒了。
馬車繼續向前,緩緩駛入伊森莊園大門。
男人又探出頭,然后就看見了李叔同和劉遠山,兩人穿著中式棉袍,又讓他皺起眉頭。
但卻收斂了許多。
男人探頭問“弗萊迪g帕維特在么”
弗萊迪帕維特也是有中間名的,單單拿出個g,當事人不說,誰也不知道g是什么縮寫。
李叔同的英文已經很溜,但他有天秤座的明顯特征優柔寡斷,想要熱鬧卻總是沉默寡言陷入孤獨,追求平衡想要事事周全卻總是半途而廢。
剛來美國那會兒,他還興致勃勃。
在外面待了一年,經歷了白人國家各種不友好對待后,又變得有些消極避世。
也就是回到伊森莊園,讓他感到舒心。
現在又來了明顯不似普通人的白人,他不想說話了。
劉遠山趕忙頂上“你好,先生,帕維特先生在辦公,我去幫您叫他。”
白人男子面無表情點點頭,也不下車。
直到劉遠山引著明顯不悅的弗萊迪帕維特出來,那男人才下了馬車。
弗萊迪帕維特的不悅,并非針對劉遠山。
實際上他很喜歡這個來自于中國的小姑娘,活潑,勤快,樂觀,向上,永遠以笑臉待人。
他不悅,是因為來人竟然安坐于馬車上。
把伊森莊園當成什么地方了
就算紐約市市長來了,也得跟他客客氣氣。
在這一畝三分地,弗萊迪帕維特這個管家是很有牌面的,因為他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趙傳薪,他是趙傳薪的傳聲筒。
“你好,先生,我是弗萊迪g帕維特。”他沉聲說。
來人整理穿著大衣,身后還跟著兩個身材敦實的保鏢。
白人男子摘掉了手套,伸手去和弗萊迪帕維特握了握手“你好,帕維特先生,我是費蘭德c諾克斯,現任美國司法部長。”
弗萊迪帕維特身形一頓。
居然是一條大魚。
他挺胸凸肚,整理站姿,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用倫敦腔說“諾克斯先生,請隨我進屋談。”
等他們離開,劉遠山悄悄拉住李叔同問“司法部長,位高權重對嗎你說他來做什么”
李叔同拄著鍬墊著下巴說“必定與趙炭工有關。”
“咦你怎么叫他炭工他不該叫燒炭工么燒炭工兄也不知怎樣了。”
李叔同說“雖在遠洋,我也聽人說了,兩廣總督張人駿以為燒炭工太難聽,將燒字去了,給他取了個炭工的表字。炭工燒炭,傳薪繼火,溫暖中國。”
劉遠山呆了呆,一拍巴掌“傳薪繼火,溫暖中國好字”
李叔同這才露出笑臉。
這傻姑娘,永遠天真爛漫。
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