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徐紅巖沒那么怕了。
現實將他拖到只面臨活著和吃飽兩個問題上,事情就簡單的多。
等吃飽喝足,眾人席地而臥,徐紅巖看看東倒西歪挺尸的眾漢子,始終沒能提起勇氣逃走。
他在等一個機會。
這段時間,本杰明戈德伯格跑去了涼州城實地考察,為抗捐活動做準備。
他破衣爛襖,頭頂裹著一塊破布,臉上畫著泥灰,縮著脖子,高抬著肩膀,沒人能認出這是個小洋人。
他用兩腳,丈量了整座涼州城。
去了東關,發現嚴重坍塌的城墻,這里有許多客棧,有幾家還真不賴。
路過古老的西夏石碑,看見了清應寺姑洗塔和大云寺鎮國塔以及羅什塔。
他知道了道臺和鎮臺所在,知道了武器庫和彈藥廠的位置,這讓他心里動了些念頭。
在這些地方盤桓良久,暗自記下地形,本杰明戈德伯格去鋪子里買了點吐魯番運來的葡萄干,邊走邊往嘴里丟。
他有錢,還不少。
和他師父一樣,走到哪也不能坑了嘴。
西行路上,掉的秤這段時間全都找補了回來。
他目睹了當地的衙門和巡警是如何盤剝百姓的,連最繁華的鋪頭掌柜,被盤剝后也禁不住愁眉苦臉。
他見識到了士紳這個階層如何在西北地區只手遮天,作威作福。
大煙在南邊許多地方都已經禁售,鋪頭也都關門,但在涼州城內,大煙的鋪子明目張膽開著,生意極好。
本杰明戈德伯格看的直搖頭。
能看的都看了一遍,本杰明戈德伯格這才回到了齊振鷺的家里。
古麗扎爾也來涼州城了,見本杰明戈德伯格回來,急吼吼的問“涼州城是不是很有趣鋪子多嗎南來北往的小販多嗎哎,可惜你不帶我去。”
“讓你穿的灰頭土臉你不肯,自然不能帶你招搖過市。”
“我若是趙信回來,見了我灰頭土臉如何是好”
原來擔心的是這個。
本杰明戈德伯格嗤笑,小聲嘀咕“你就是穿的五花三層,在俺師父眼里也是赤裸裸的,何必呢”
“你說什么”
“哦,什么都沒說,師娘你聽錯了。”
本杰明戈德伯格邁步向院里走去。
就聽見院里傳來大聲豪氣的喧鬧聲。
他看見一個漢子,手舞足蹈的對齊振鷺說“齊先生,您得評評理,東頭的胡家養了一條惡犬,沒日沒夜的狂吠,攪的四鄰不得安生,連覺也睡不得囫圇個”
齊振鷺在四鄉六渠中素有威望,尋常百姓家中有矛盾,就來找他。
誰有麻煩,上門造訪,齊振鷺基本不推辭。
只是這次他有些猶豫。
因為這事兒不好辦。
胡家是當地鄉紳,涼州城衙門有些背景。
齊振鷺問“我記得,胡家周遭,也多半家境殷實的富戶,他們就沒有管管的”
那漢子不忿道“齊先生,須知方圓百里,除你齊家外,富庶人家不都是彼此維護受苦的也只是我等窮苦人家罷了”
見齊振鷺為難,本杰明戈德伯格忽然插嘴“這也好辦。”
漢子轉頭,見一個高鼻深目,臉上灰兒畫兒的半大孩子開口,不悅問“你是誰小孩子家家懂個甚”
本杰明戈德伯格雙手抄著袖子,笑嘻嘻道“我是烏木威爾維恩恩耶爾吐溫威烏溫穆本歐薩斯。”
漢子嘴巴張成了“o”,瞪大眼睛“啥,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