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取消鹽票制度,那是許久以后的事了。
但要取消鹽票的謠言,不時地就會冒頭,胡賡堂還真就心有戚戚焉。
“你,你,這都是你想出來的”胡賡堂瞪圓了眼睛,旋即又說“即便你言之有理,可你知道那些礦雖然產出豐富,卻連年虧損么”
胡立一點也不臉紅的將趙傳薪的見解據為己有“是呀,我想出的。曾經或許虧損,可爹你想,如今朝廷改官督商辦為完全商辦,交由盛左堂掌舵。盛左堂是什么人咱們大清的首富爹你覺得,盛左堂之能,在不在你之下”
胡賡堂老臉一紅。
那他媽能比么
人家不但有紅頂子,自身也是經商高手,嗅覺敏銳之輩,手段通天。
見老爹支支吾吾,被自己駁的啞口,胡立心里異常爽利。
果然,當放下了少年人的好強心和面子之后,不再琢磨自己庶出的身份后,他說話也能放得開了。隨便拿成昆法師一點見解,就鎮住了父親。
胡立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眼珠子一轉,還真就有了些個人的看法。
他說“爹,聽聞盛左堂帶著他四公子來的漢口。何不明日拜遏盛左堂,我則去和盛四公子打好關系。看在銀子的份上,盛左堂一定不會反對。說不得,我們還能高攀,與盛家世代交好”
“這”胡賡堂有些心動啊。
封建社會,士農工商,商人最喜歡攀附權貴。
想那包云舫不就見天的宴請賓朋,在他的怡園招待社會名流么
那包云舫還瞧不起自己,若是和盛宣懷攀上交情,可是大大的有面子。
正在這時,管家來了。
管家說“老爺,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管家對老爺秉性知之甚詳。
若是旁人來了,老爺都會用剩菜剩飯宴請。所以,府上一般也不會有人留下吃飯。
可到了煙花柳巷,老爺就變成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美人一笑的豪客。
今日老爺這般慷慨,很難說不是因為那叫阿寶的女子長得漂亮,又聽聞那阿寶新寡不久,想來老爺是動了些歪心思。
胡賡堂正琢磨兒子的話呢,聞言不悅道“有事快說。”
胡立也扶了扶眼鏡“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成何體統”
管家錯愕這么硬氣的話,能在小公子口中說出來,當真是稀奇。
小公子一向有些自卑。
胡賡堂滿意的看了胡立一眼。
其實不管是庶出還是嫡出,他都希望這些兒子將來會有本事,而不是成為紈绔或者廢物。
管家苦笑“是這樣,那個和尚”
胡立糾正“要稱呼成昆法師”
“哦,成昆法師,和阿寶進了同一間屋子”
胡賡堂本來滿臉欣慰的笑,聞言笑容僵住“是否天黑,你沒有看清”
管家搖頭“絕不會錯”
胡賡堂氣的一拍茶幾“真是豈有此理哼哼,還道是什么貞潔烈女,如此看來,如此看來,真是奸夫淫婦”
旁邊的胡立眼睛卻是一亮成昆法師教我生米煮成熟飯,看來不假,他老人家以身作則
嘴上卻是為趙傳薪開解“說不定,成昆法師只是在念經,為她助眠也說不定。”
神特么助眠
胡賡堂氣的心里癢癢“住口,你懂個屁”
趙傳薪回去洗洗,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呼吸變得均勻。
阿寶卻睡不著。
她腦袋里,一會兒是趙傳薪殺太湖盜的場面,一會兒是金昆秀的面貌,一會兒又轉換成在德明飯店樓梯口,趙傳薪對著她可惡的笑的樣子
她起身,從枕頭下掏出了一把剪刀。
這把剪刀,是在趙傳薪帶胡立出行的時候,在胡府上順來的。
她坐在床邊,看著似乎已經睡著了的趙傳薪,臉色青紅不定。
良久,她嘆口氣,將剪刀放回了枕頭下。
一低頭,忽然看見地上有一只紙豬。
紙豬很扁,卻偏偏能立的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