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不是普通人,你是惡棍,你是懦夫,被環境的潮水所裹挾和因為貪欲,主動成為惡潮的一部分,兩者的概念是完全無法等價的。”
年輕女人的聲音聲聲入耳。
“不要想著把自己的行為和牛頓購買南海公司的股票畫上等號。從任何時代的角度來看,你的行為都無法被寬恕。牛頓可以說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你不行。這就是歷史進步的意義,也是無數個勇敢人邁出的微小的步伐所帶來的不同。”
“請記住,我能坐在這里,以《油畫》雜志的視覺藝術經理的身份和你說話,不只是因為我姓伊蓮娜。我姓伊蓮娜也可以意味著我可以和布朗爵士合作而成為油畫的藝術經理,就像k女士可以通過成為蓬巴杜夫人去熱愛藝術。她沒有,我也沒有。我今天坐在這里,是因為我捐掉了伊蓮娜家族歷代收集來的數萬張藝術品。這才是原因。”
“這是我放在天平之上,用來交換公義的籌碼。”
她的聲音那麼明媚,仿佛是一位圣女,半跪在g先生的身邊輕吻他掌中的火焰。
于是。
光焰如金黃色的蜜糖一般從她的嘴唇里流入。
她的嗓音,她的語調,她玲瓏有致的聲線,也完全帶上了如同g先生一樣的和絮的光輝。
曬的陳生林的心升騰出了陣陣的青煙。
陳生林忽然張開嘴,沒有灰褐色的焦黑煙氣從他的嘴唇間冒出,他的喉嚨中吐出了劇烈的咳嗽。
“你還好麼?你那邊看守中應該有醫護人員吧?”
伊蓮娜小姐的被動被觸發,恰到好處的發出了一擊安娜銳評,“我不希望你就這麼死掉了,你應該一直逃下去,拼命的跳,懦弱的跳。恐懼不會隨著你的逃跑而減弱。它是壩中的水,永恒的淤堵在你的心中。”
“只有這樣,當你終于逃不掉的時候。當靡非斯特走到你面前,敲響你囚室或者病房的屋門,把你曾簽下的契約書推到你面前的時候。那種痛苦,才會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將你摧毀。”
“你可以一直就這麼欺騙自己下去。去看看自己的最終結局。浮士德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實現了自我超越,被上帝派來的天使接走,迎來了新生,你可以騙自己,這樣的事情也會出現在你身上。又或者……”
安娜聳聳肩。
“你可以嘗試著讓自己勇敢一點,去面對,去負擔起自己應有的責任。去做做心理諮詢,治一治你懦弱的疾病。去人生中少有的,在生命的最后,面對一下真實的自己。”
“心理治療……人們說,心理治療能讓人帶來安寧。”
豪哥的神色恍惚。
幾周之前,在陳生林決定走出西河會館,向著國際警方自首的那個早晨,他跪在顧為經的腳下,拉著對方的手,無助的詢問。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他真的像年輕人所說的一樣,去發自內心的懺悔了,他能得到真正的救贖麼?
顧為經回答說不行,命運是不售賣贖罪券的。
但如果這樣做了,也許能讓他獲得一絲安寧與平靜。
現在中年人則向伊蓮娜小姐發問——
“伊蓮娜小姐,如果我按你所說的做了,那麼,你覺得這能讓我得到新生麼?”
這一幕酷似邪惡意味上的被挖去心臟的男人,詢問坐著輪椅賣空心菜的小姐姐——“菜無心可活,人無心可活耶?”
“不能。如果你說的是宗教意味上的新生,無疑是不能的。”
安娜乾脆利落的說道,“伊蓮娜家族是奧地利最傳統的天主教家族之一,可就算如此,我要說,贖罪券是宗教歷史上最偽善,最丑陋的東西之一。罪人不應該因為手中的金幣或者一次懺悔而贏來新生。”
“但這并不意味著懺悔就失去了意義。”
“面對自己永遠會意味著什麼,有些人能迎來神圣的平靜,而有些人,比如你——”
此刻女人卻給出了和顧為經完全相反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