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這些年嬴無翳力排眾議窮兵黷武,雖然打下了偌大的名聲,從侯到公到王,甚至占據住了帝都天啟,蠻橫的‘換’來了無數軍餉,但無數離國男兒的血卻是真真切切染紅了雷眼山跟殤陽關。
秋絡的目光落在秋墨霜那張嬌嫩欲滴的年輕臉頰之上。
女人忽然開口問道:
“最開始的時候,贏玉還處處為難你。”
“但是現在的她,好似都不怎么來難為你就像我剛到九原的時候,不過才五歲的贏玉就叫嚷著以后一定會殺了我。”
秋墨霜的氣質跟面前的清冷女人有著幾分相似。
所以九原宮城里有很多人都說,秋墨霜也是當年晉北的‘余孽’,活脫脫是個小一號的白雪夫人,她們眉眼之間有獨屬于晉北的孤雅氣質。
秋墨霜就這么捧著披風,跟在秋絡夫人的身后。
風吹來,湖面起了波皺,漣漪蕩漾開來,使得上面漂浮著的浮萍隨即朝著四周散去,令女人跟少女都齊齊的注視著浮萍。
秋墨霜呢喃自語道:
“人生如浮萍。”
“我心里懷著的仇恨現在看來竟是那么可笑,妓女的女兒還以為自己是飄落亂世的公主。”
她的這番話令秋絡冷冷的目光注視過來。
只是隨著那道紅色勁裝少女的出現,這里籠罩的所有氣氛都被打破,贏玉那雙英挺長眉下的眸子里并沒有帶著敵視,只冷冷的看著秋絡,說了句父親這段時間里身體很不好,便起身離開。
在兩年前,在威武王從殤陽關殺出諸侯聯軍重圍后,身體便出現了問題,多年的狂烈征伐讓他永遠身先士卒沖殺在大軍最前列,如今的雄獅終于感受到了屬于歲月的力量。
那面昏暗的大殿內立著數根柱子,紗幔輕蕩,隨著開門而來的風幽幽舞動著,雖是白天,大殿內的軒窗卻都被玄色厚紗遮住,蔽去了大半光亮。
描繪著雷眼山脈的屏風放置在大殿正中央,上面描繪的山勢凌厲陡峭,高入云霄,當年的離公便是率領五千赤旅翻越過雷眼山,入主了天啟。
威震天下的威武王老了。
離國的雄獅半躺在屏風后的床榻之上。
這恐怕是對除了離國以外天下所有諸侯國的幸事。
因為這頭東陸的雄獅實在是過于令人畏懼,尤其是在東陸名將陸續隕落在殤陽關里之后,不論是下唐還是楚衛,都常年陳兵列于邊境,警惕防范著威武王的長刀。
“小玉兒。”
“你來了。”
贏玉看著父親臉上的皺紋以及他展現出來的疲態,鼻梁頓時一酸,她心里的父親永遠都是世上最強大的男人,只是背影就足以令所有人畏懼,可是現在他真的老了。
英雄鬢染雪,比身染血還要讓人嘆息。
離公臉上的皺紋已經無法再被不可一世的氣概壓住,他魁梧的身軀也顯得有些臃腫,除了鬢邊,霜雪已經爬上了他半頭的頭發,只有那雙褐色眼睛依舊明亮,如同燃燒著的炭火。
人的蒼老,好似就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
贏無翳臉上盈出慈愛的色彩,讓女兒坐在他的面前,用那雙曾握著重刀跟韁繩的手溫柔撫摸著贏玉的臉。
“哭什么?”
“你父親還是離國的主人,東陸的霸主。”
“若真以為我嬴無翳老了、提不動刀,便盡管讓他們來試試。”
贏無翳輕輕嗅了嗅空氣里彌漫的藥草味,贏玉還以為父親是嫌殿內的藥味太重,當即起身就要去扇走這股味道,贏無翳卻叫住了她。
“不是藥草的味道,那是狼煙的味道。”
“我聞到了蠻族鐵騎踩過東陸土地的聲音,北方的豹子很快就要來了,不知道那時候的我是否還能夠跟呂歸塵在戰場上對壘啊”
正如贏無翳預料的那樣,南征的序幕即將拉開。
這次跟上次陸澤南下東陸完全不同,而是兩座大陸之間掀起的曠世大戰,正如四十多年之前的風炎皇帝白清羽,他席卷東陸十六國的力量開啟北伐,現在,北陸的主人也要開啟屬于他的南征。
備戰其實從數年之前就已經開啟。
只是直到現在,草原上面所有的準備都才做好,陸澤要的是一舉拿下東陸,而不是像白清羽那樣掀起了兩次北伐,但都是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