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幽幽嘆了口氣。
現在的自己變成了個連盟友都要算計的人。
這恰恰是白毅在年輕時候最討厭的那種將軍,工于心計、墨于算計,但是當他成為東陸第一名將的時候,卻不可避免成為了年少時厭惡的那種人。
“我是白氏子孫,出仕楚衛國,是立志要保住大胤的河山。”
“但如今天下,當真還有諸侯忠心皇族嗎?”
“所有人都不過是在借著忠君的由頭,來達成他們各自的目的,中帳里的那些人,在我看來,甚至還不如從草原上來的瀚州蠻族。”
“其實,我們大胤朝早就到了該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謝子奇大驚失色。
年輕弟子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老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白毅臉上的神情淡然,甚至有些超乎尋常的淡漠,仿佛只在說著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
“白氏皇帝已經再難憑借著祖先威風,坐在太清宮,維持他們的統治,那些人沒有握過劍、沒有殺過人,不知曉當年的薔薇皇帝是如何創立的大胤朝,不清楚風炎皇帝是如何席卷東陸十六國開啟的兩次北伐。”
“贏無翳為何那般喜歡蠻族年輕的大君?因為在獅子看來,那是能夠成為跟大胤朝薔薇皇帝一樣的開國君主。”
“王朝更迭,亙古不變。”
“腐朽的王朝,本就應該被摧枯拉朽的被毀掉。”
謝子奇茫然失語。
年輕人只感覺到深深的矛盾在沖擊著他,老師立志要守護大胤河山,卻又說現在腐朽的大胤朝就應該被摧毀,年輕的校尉心里充斥著無際陰霾。
白毅看著面前的花盆,微微笑道:
“當初我跟息衍在稷宮研習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最喜歡讀《古藺風云志》那種描寫大將軍生平的書籍,以至于不管什么課業,都在偷偷讀。”
“那本書的最后一番話,我直到今日都記得:‘一位風華絕代的將軍,最好的結局死在戰爭的最后一刻,被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流矢射中腦袋’。”
“我跟息衍當時都對這番話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卻越發理解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時間的潮水,它帶來了一切,也終將帶走一切。
南淮城。
百里景洪對于國都的搜查力度已經減弱,但鬼蝠營的兵士蟄伏暗中,卻仍然在尋找著什么東西。
歸鴻館的陸澤,受到了百里國主的邀請。
對于兩國結盟的事情,終于是到了要商談的地步,百里景洪受到殤陽關聯軍以及蒼云古齒劍的影響,所以推遲了跟陸澤商談的時間。
這天,陽光明媚,照耀在南淮正中央的宮殿之上。
飛檐翹角,雕梁畫棟。
金碧輝煌的宮殿深邃而莊嚴,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仿佛連天空都被這耀眼的光芒映照得更加明亮。
宮女太監們身著綾羅綢緞,腳步輕緩、沒有聲音的穿梭在宮里,大紅色的地毯被從紫雒殿正殿門口一直鋪在了數百階的白玉臺階之上。
侍衛們身姿挺拔,如雕塑般站立在紅毯兩側。
蠻族儀仗隊簇擁著年輕的君王來到紅毯之前,而后陸澤抬眼看向面前的紫雒殿,緩緩抬步走上臺階,沿著正紅的地毯進入大殿。
殿內燃著宮廷特供的烙云香,那是股淡淡的清香味道,并不撲鼻,反而是有股雨后的桂花香味在彌漫。
大殿之內。
陸澤面前多了位衣著淡粉色宮裝、笑顏生花的美麗女人,她的美跟蘇瞬卿的那種古雅之美完全不同,女人眉如遠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星,一笑間仿佛能夠顛倒眾生。
女人對著躬身行禮,那雙涂抹著鮮紅胭脂的小嘴微張,好似兩顆嬌嫩多姿的小櫻桃在一起碰撞,她的聲音里帶著股天然媚意:
“宮羽衣。”
“見過蠻族大君、北陸之主、來自于草原的長生王殿下。”
如今的陸澤跟龍媽差不多,名字前面已多了許多華麗的身份詞條,正如贏無翳的名字前,還有著‘天啟守護者’‘威武王’‘離國公’。
女人名叫宮羽衣。
陸澤對其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