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達三個月的稽查期內,沒有賞銀發放錯誤的案情,這本領取冊才會歸檔。
朱翊鈞這是想要保證京營的忠誠,對他本人的忠誠,目的非常簡單,他就想給多點銀子,希望軍兵在前線敲倭寇的時候,多用點力。
前線軍兵輪換回到北大營,銀子堆滿床頭的感覺是極好的,軍兵大概想要再跳起來,繼續到前線敲倭寇。
在整個京師沉浸在捷報之中時,徐成楚走進了解刳院內接受手術,他再次走出了解刳院的時候,脖子上那個巨大的瘤子,已經消失不見。
整個手術的過程,從準備到痊愈,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徐成楚出了解刳院有種重回人間的感覺!
解刳院里的氛圍實在是太可怕了,那些個活著的標本,居然沒有自己的意識,哪怕是有極其短暫的清醒時間,也是頭暈目眩。
徐成楚是個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士大夫,否則一定會認為大醫官們有抽魂術,那把人的精魄抽走!
做過手術的徐成楚,唯一麻煩的地方,他必須要嚴格按照解刳院給出的食譜進行進食,防止術后反復。
按照大醫官陳實功的說辭,徐成楚的命,不是他的,是陛下的。
手術非常成功,除了一道淺顯的疤痕之外,看不出什么,徐成楚變得風流倜儻了起來,唯一的困擾就是精確到厘的海帶食用量,過多的海帶容易導致亢奮,過少的海帶會復發,對他都不是好事。
徐成楚在解刳院完成了浴火重生,但徐癭瘤這個外號,恐怕會跟他一輩子了。
徐成楚出院后去吏部報道,吏部通知他,監當官的任期提前結束,可以到都察院報告,徐成楚那一本奏疏是有極大功勞的,沒人敢說的時候,他講了出來,為大明國朝節省了大量的國帑內帑的同時,還節省了大量時間。
時間最重要,等到察覺到了自己做錯了,再掉頭,那是千難萬難。
徐成楚被皇帝破格授予了官身,成為了都察院的監察御史,七品官,別人通常要三年左右,才能通過監當官把自己的功名變成官身,而徐成楚用了一年半的時間。
“徐御史。”海瑞作為總憲,見到了前來都察院報道的徐成楚,打了個招呼后,仔細打量了許久說道:“你要不要做素衣御史,素衣御史不是個官秩,更不是結黨,就是穿素衣。”
“謝總憲器重,我希望可以成為素衣御史。”徐成楚十分鄭重的說道。
素衣御史,是一種自己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大約就是自己對自己承諾,這一生會用道德對抗腐敗、清廉、不畏強權、骨鯁、直言上諫、非結黨之秩,乃立身之約:持清廉、抗腐弊、踐知行、釋萬理。
素衣御史并非迂腐不切實際、罔顧實踐需要之輩,而是對自身秉持更高準則之人。
徐成楚進入了都察院成為了素衣御史,他的前景是極為光明的,因為素衣御史是一個極其清貴的差事,但同樣是晦暗的,因為這一路下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日暮下班后,徐成楚去了全楚會館,張居正在文昌閣見到了徐成楚,張居正仍然表示他對那篇奏疏的反對。
張居正略顯無奈的說道:“因噎廢食,不可取。”
“陛下春秋鼎盛,尚有那般精力與銳氣推行新政,你說的這些問題,其實大臣們也都想到了,但徐成楚,你要記住,很多很多時候,出發比取得真經,更重要。”
年輕氣盛,鋒芒畢露,但是人歲數越大,就會變得謹慎,瞻前顧后,身體的腐朽會讓精神變得腐朽起來,相忍為國和妥協,就成了人的日常,陛下也是個人,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