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輔真的不考慮讓高啟愚回到全楚會館門下嗎?如果元輔不要,我就勉為其難了。”王崇古本來還在思考辦法,聽聞張居正的說辭,立刻馬上開始要人了。
“他一個惹事精,你要去作甚?”張居正眉頭一皺,王崇古真的擅長見縫插針。
“他能惹什么事兒?無礙。”王崇古指了指自己,老神在在的說道,他一個大反賊,還怕一個不是反賊,只是不知道避諱的高啟愚?高啟愚干的那點事,才哪到哪兒,連僭越都沒有觸及。
張居正拿起了奏疏繼續說道:“這貨物因為流程滯留的問題,會因為市舶司政事堂,得到極大的緩解。第二個問題,實際稅率高于法定稅率,這一點,其實很難避免,但還是要積極監察,政事堂外設個大鐵箱,誰都能檢舉。”
高啟愚這是抄的皇帝辦法,宮里有很多很多的鐵箱,每天都會有人把這些鐵箱里的檢舉信給拿出來整理。
“市舶司政事堂的大鐵箱,誰來負責整理?”海瑞馬上問道。
“稽稅千戶。”張居正立刻回答道。
李幼滋眉頭一皺說道:“這是御史的職責。”
“御史無法履行自己的職責。”張居正回答的速度很快,顯然準備好了怎么應對都察院的詢問。
海瑞搖頭說道:“這不能說服都察院,沒有道理,監察就是御史的職責,我可以派素衣御史前往。”
素衣御史是一群瘋子,比泰西的狂信徒還要狂熱的真清流,海瑞找了十四年,他手底下,攏共就七個素衣御史。
“貪腐也要納稅。”張居正平靜的說道:“有司官吏,為難商賈的非法所得,納入利得稅征稅,所以這也是稽稅的范圍。”
“張居正!”海瑞厲聲說道:“稽稅不是個籮筐,什么都能往里面裝!貪腐是要沒收所有非法所得,決計不能裝到稽稅這個筐里!”
“元輔是《大明會典》的總裁,為什么要編纂大明會典,為什么要修職官卷,就是為了明確各衙門的權力,不能越俎代庖!”
海瑞很生氣,直接直呼其名,因為張居正做的太過分,稽稅就稽稅,把它搞成了籮筐罪,過幾年的時間,什么都能算是稽稅了,到時候,稽稅院就會在普遍反對聲中,關門大吉。
權力一旦分配出去,再想收回,那就難如登天了。
這就是張居正不想把海瑞找回來的原因,這個人太認死理了,哪怕現在已經非常擅長變通了。
朱翊鈞輕輕咳嗽了一下,看廷臣們都看向了自己,才開口說道:“海總憲消消氣,元輔昨日到通和宮覲見,朕和元輔商量了很久,先生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這反腐抓貪不反不行,但是御史指望不上,先生也是為難。”
“這樣吧,折中一下,市舶司政事堂的稽稅千戶和都察院的海漕御史一道,處置檢舉箱里的檢舉書信如何?”
張居正又沒有往自己人手里攬權,弄了個貪腐也要納稅的理由,就是糊弄人,不過是為了把權力集中在皇帝的手中,權力不集中就容易學了泰西,權利太集中,又容易加倍執行,海瑞的擔心不無道理。
所以,折中下,讓各方面都滿意,就是朱翊鈞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