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服因師大雄的話心下微驚,上前數步,擋在了欲就此離去的師大雄面前,抬手抱拳。
師大雄定定地看著他。
“敢問師副使,平亂之說從何而來?亂起何處?”
師大雄聲音平直:“有數萬騎兵忽然闖入我靈州界內,此乃十萬火急之事——”
薛服眼底赫然一驚:“數萬騎兵由何處而來?”
說著,他也回望向師大雄的眼睛:“據在下所知,靈州邊界之地,一直是師副將的人馬負責巡邏,怎可能會有數萬騎兵悄無聲息踏入靈州界內?”
師大雄眼底終于流露出一絲危險的不耐:“怎么,你是覺得本副使在危言聳聽嗎?還是說,你疑心這數萬騎兵是本副使蓄意引狼入室?”
“在下只是認為此事多有蹊蹺之處。”薛服依舊不曾讓路,正色道:“師副使既然是從城中歸來,必然是聞訊回營,既如此,程副使與靳副使定然也已知曉此事,而如此動兵大事,兩位副使必有令下——只要師副使示出三大副使動兵之令,在下定當竭力配合。”
他思路清晰,雖被那“數萬騎兵入境”的說法震住,卻依然察覺到了師大雄此時點兵的異樣用心。
且薛服自認冷靜下來想了想之后,更偏向于認為這數萬騎兵襲至的說法并不可信。
數萬騎兵入關內道,怎能做到一絲風聲也不曾走漏?
且何處能夠調動數萬騎兵?
放眼大盛,集一道之力能湊出數萬騎兵的也是少見。便是兵種最為強悍的玄策軍中,騎兵也僅有三萬,且其中多為輕騎,重騎兵尚不過萬。
多產戰馬的隴右,所擁固定騎兵也僅萬余人,戰時的騎兵多數是從附近的游牧部落臨時征召。
而據他所知,淮南道常歲寧倒是因占據了在海外牧養戰馬的優勢,使得近年來江都騎兵數目得到大幅增長,但即便如此,據聞她此次出兵洛陽,也“只”有兩萬騎兵,其中大多數也是輕騎。
一匹戰馬的花費可抵三名士兵,而一名騎兵通常要配備兩到三匹戰馬,大盛馬政難興,他們朔方軍作為邊防重地,如今也只有八千騎兵。
時下局面動蕩,擁千名騎兵者,即可稱霸一方。
有此前提在,薛服才會認為師大雄口中的數萬騎兵逼境之說不切實際。
覺得不切實際的不止是薛服,就連師大雄本人也這樣覺得——他到現在都覺得此事邪門兒的要命!
但他已再三探查過,這邪門事確確實實發生了!
趕回軍營的路上,師大雄已在心底將攪局的常歲寧咒罵了不下萬遍。
但無論如何,他今日的計劃被對方攪和敗露,此刻消息定然已往軍營中傳來,若想順利脫身,他務必要趁亂盡快離開靈州才行!
離開二字并不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他對朔方節度使之位勢在必得,然而變故已生,他此時僅有這一條路可走。
只要能帶走三萬朔方軍,他在何處都能另起爐灶,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業!
是以,這執意阻撓的愣頭青,便實在該死。
師大雄不欲與薛服廢話,猝不及防忽然拔刀發難:“阻撓軍機,找死!”
他出手極快,卻不料薛服早有預料一般,迅速后退兩步,雙手緊握未出鞘的長刀,格擋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