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靳副使本乃文士出身,是多年前受朝廷指派前來,協助朔方節度使料理軍務。
這些年來,這位靳副使行事謹慎,從未出過紕漏,岳光生前也很信重他。此人在軍中雖不比師大雄那般得人心,也極少上戰場打仗,但因為岳光的信任,手中便掌握著諸多軍中要務,軍餉也歸他調配。
岳光在京中出事后,朔方軍中對朝廷起了逆反之心,師大雄暗中試圖借靳副使的出身來歷挑起軍中敵對之心,雖然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在種種制衡之下,并未能就此全部削奪去靳副使手中軍務。
另一名程姓副使,資歷比師大雄更老,但他年事已高,年過六十,一身戰傷,岳光的死訊傳回靈州之后,他更是大病了一場,面對軍中亂象,雖心有余卻力不足。
薛服自幼受這位程姓副使收養,得其栽培,算得上半個義子。
薛服十七歲跟隨程副使赴沙場殺敵,至今已有八年之久。
在程副使看來,薛服的天資雖算不上十分出色,但勝在心性不驕不躁,為人處事從不張揚,能夠沉下心來磨礪,更可貴的是,他身上有擔當之氣。
八年說長很長,但和那些世代扎根關內道多年、習慣排資論輩的武將相比,二十五歲的薛服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程副使本有意將人帶在身邊再耐心磨礪數年,若再能立下幾場出色的戰功,之后便可穩妥地接任他的副使之位,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岳節使橫死京中,關內道風云忽變……
薛服正讓人探查軍中異動。
他查到有四千士兵擅自離營,而負責調動那四千士兵的部將卻矢口否認,直到薛服讓人清點罷軍中人數,那部將才拿渾不在意的態度道:“噢,想起來了,是調了四千士兵外出巡邏。”
“以四千士兵外出巡邏?”薛服正色質問:“四千士兵半日未歸,彭將軍卻如此散漫待之,莫非是忘了擅自調兵乃是重罪嗎?”
那彭姓武將冷笑一聲:“我奉師副使之令行事,豈輪得著你來過問。”
他是師大雄的部下,這在軍中從不是秘密。
“岳節使生前曾定下軍規,凡動兵千人以上,皆需節使令下,或由三位副使合令示下,單憑師副使一人之令,并無權調動四千士兵——此為違背軍規之舉。”薛服眉間現出兩分冷意:“還請彭將軍如實告知那四千士兵去向!”
彭姓武將嗤笑,瞇了瞇眼睛,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問師副使之罪?”
言畢,根本不理睬薛服的質問,轉身便要大搖大擺地離開。
下一刻,卻聽身后傳來薛服的斥令聲:“彭武擅調兵力,藐視軍規,將其拿下!”
“是!”
忽然被幾名士兵押下的彭武勃然大怒:“你這雜種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論我的罪!”
薛服面色不改,取出一枚令牌:“我奉程副使令暫理軍務——”
彭武還要再罵時,身后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行禮聲。
緊接著,一道粗啞威嚴的聲音響起:“薛小將軍好大的威風,竟逞到了本副使的人身上!”
“師副使。”薛服垂眸,向來人拱手:“在下不過是在詢問那四千士兵的去向而已。”
“老子動兵平亂,輪不到你這小兔崽子指手畫腳。”師大雄身形魁梧,面上橫肉幾分松垮,生一只酒糟鼻,鬢角邊胡須雜亂卷曲,一雙眼睛根本不曾正眼注視薛服,轉身自顧下令:“即刻點兵三萬,隨本副使前去平亂!”
說著,向那幾名押著彭武的士兵抬手揮了揮,那幾名士兵察覺到威懾,猶豫了一瞬,還是松開了彭武。
彭武轉了轉酸疼的手臂,眼神譏諷地瞥向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