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慈父多敗女……呸,朕才是父!
李隆基瞪了沈初一眼,惡狠狠喝了一大口茶水。
事到如今,敗局已定,李長安養在外面的老師都敢到他面前炫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了,大勢已去啊,認不認命都由不得他了。
李隆基心里嘆息一聲。
圣旨已經在長安宣讀完七日了,隨著冊封太女圣旨一并而來的還有那方代表天下權柄的玉璽。
圣人有旨,命太女坐鎮長安朝廷行監國之權。
孝順的新任太女殿下自然也表示父慈女孝,她十分迫切想要親自面前父皇謝恩,只是如今從長安城至蜀郡的路上還有叛軍流竄,所以要先平叛,等她把叛軍平定之后就親自去蜀郡迎接父皇返回長安。
至于什么時候叛軍能夠被平定,嗯,反正不急。
李長安有了名正言順的監國之權之后更是如魚得水,把張九齡先接到長安城來封為中書令拜相,李明錦李泌先前身上都沒有官職,就先封為五品中書舍人,丟去給張九齡先當副手,雖然還沒有拿宰相的俸祿但是也先干著宰相的活。
王忠嗣腿腳不方便,李長安體諒他,就給他安排不用出長安城的職位,兵部尚書兼任龍武大將軍,先前的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站錯了隊,站了死去的李亨,成王敗寇自然要退休養老了。再把馮初娘丟給王忠嗣當近衛,這是李長安的下一任金吾衛大將軍預備役。
馮初娘沒有帶兵打仗的本事,但是統領金吾衛本事夠用了,近軍將軍嘛,重要的是對帝王忠誠。要是真有需要六軍作戰的時候李長安也可以自己上,用不著把其他能征善戰的將領拘在長安保護她。
御史大夫的職位留給顏真卿,她這位老師出了名的剛正能懟。還是孔子最親愛弟子顏回的后人,儒家大家,能罵過他的人不多,作為在河北境內領兵反抗安祿山的將領,能打過他的人就更少了,御史臺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這是一處院子,李長安那日殺了安祿山史思明之后,沒有把所有人都關進大理寺牢獄。一來是因為有過派刺客潛入大理寺牢獄找王忠嗣經歷的李長安信不過大理寺的防衛措施,二來則是有幾個人李長安還有用,沒必要虐待。
嚴莊、高尚。
安祿山手下的兩個謀主。
李長安坐在小廳內,思索片刻,開口道:“先把嚴莊帶過來。”
盡管沒有被關在牢中,可落于敵手的巨大壓力還是讓嚴莊日夜難安,他下半張臉上冒出了滿臉的胡須,雙目無神,臉色暗黃,疲憊之態盡顯。
被帶到李長安面前時,嚴莊卻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盯著李長安的臉,半刻才古怪笑了一聲。
“嚴四郎,好久不見。”李長安率先開口。
嚴莊嘴唇干裂,半是感慨半是追憶:“的確是好久不見。”
他自言自語:“那日你一進院子我就認出你來了,只是我沒想到你就是壽安公主。”
多年前,他科舉失利,身上沒有盤纏回家,就在長安城支了個攤子賣畫。那時候百姓之間流行李娘子神女圖,這畫的銷量好,他就畫了許多擺在攤位上賣。
某一天,隔壁畫攤上來了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女郎,買了幾幅花草圖,他上去搭話,那個女郎也就順便買了他幾幅畫。
他湊足了盤纏,就回了河北老家,聽說安節度使招募幕僚,他就投入了安祿山麾下,短短幾年就成了安祿山的謀主,為安祿山出謀劃策,鼓動安祿山造反。
嚴莊再也不是那個落魄到賣畫為生的嚴四郎了,他是安祿山身邊的第一謀主嚴先生,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操縱天下。
也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喊過他“嚴四郎”了,嚴莊以為他已經把自己不得志時候的不堪回憶全忘了,可在那夜李長安持劍沖入院子,他看清李長安臉的那一瞬間,記憶又如潮水般涌現了出來,把他淹沒。
依舊是長安城,依舊是嚴四郎和李二十九娘,只是筆墨化作了刀劍,再見已經是敵非友。
嚴莊露出一口森森然的白牙,笑道:“如今該叫太女了吧。太女殿下,您可瞧見了,我嚴莊并非一事無成的落魄文人,而是禍害了江山的大禍害。”
頓了頓,嚴莊面露可惜:“倘若那日你來晚些,安祿山便會死在我手上,到那時我才風光呢。”
“其實當初安祿山會污蔑李林甫造反,也是我給他出的主意。”
嚴莊看到了故人,便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豐功偉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