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中人命如草芥,身世如浮萍,飄到哪兒算哪兒,能活下來也是不容易了。
她這樣子在以前的亂世里是常態,許多人都沒熬下來。
后來她嫁給了現在的丈夫,現在的丈夫死后和他小兒子獨苗苗相依為命,艱難把孩子拉拔大了,大秦也越來越強,最后統一了六國
咸陽漸漸穩定之后,劉大媽明白,浮萍終于不用心驚膽戰哪天又要開始逃亡的日子了。
實話說,她最大的愿望是,能在這個破茅屋里活到死
老嫗們做慣了農活,體力充沛,一路聊著,趕到城門口。
馬大媽大嗓門還在說著“管那些人罵歸罵,是好是壞只知道最近日子越來越好過,感謝仙人,感謝皇帝陛下,不就得了。我今年米缸里的米終于能超過一半了“
姬大媽比較有文化,顯然她這個姓很有一番來頭,她輕聲細語道”對呀,而且我們都有兒子的呀,現在要不拿錢換徭役,要不去徭役拿錢,不只是貴族能付得起了,不用擔心兒子每次去都是拿命換了,更是解決了我們的后顧之憂。“
劉大媽無所謂“我說去告訴陛下自己的感激,別人嗤笑我,我說是我的事兒,陛下聽不聽見是他的事兒。但是他總會知道有這么一個老婦人,因為他的政策感激涕零。”
馬大媽“如果陛下不高興了,又恢復以前的律法怎么辦”
劉大媽自有其生存智慧“就是要讓陛下明白,我們對于他的感激擁戴要張口說出來,別放在心里,我們咸陽的黔首今天一聲喊,說不定這一幕日后也能載入史冊,登上天幕呢”
劉大媽別人有的我們陛下也要有,告訴他,我們,超愛新律法
今日城門口太多人
往里走了,導致擁堵。
劉大媽隨意一瞥,瞧見臟臭巷子面竟然走出了一個落魄公子哥,擰著眉頭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臭水溝,看了大嗓門的馬大媽一眼,飽含嫌惡,一副富家公子的金貴做派。
可能又是哪個落魄貴族吧。
劉大媽作為咸陽百姓已經見怪不怪了。
誰料你不找惹別人,總有狗還想來咬你兩口。
那落魄公子哥聽見老嫗竟然還大談國事,特別故意大笑一聲,嗤道“牝雞司晨,笑死個人”
話畢,落魄公子哥反復咀嚼回味,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即興詩句妙不可言“彩”
本公子就是如此英俊瀟灑,才華橫溢。
他一撩長發沖路邊的平民少女油膩一笑愛我,你怕了嗎
平民少女別來沾邊
直到最后這位落魄公子哥也沒在意老嫗的想法,大搖大擺豪橫而去。
姬大媽看著此人背影眉目一橫,冷下臉“呵,這敗家子兒,裝得人模狗樣的,也不想想老娘當初干什么的,難道看不出來他身上的都是二十年前老貨色,只怕把家里祖宗的所有底子都掛身上了吧這人吶,越缺什么,越要裝得富有什么“
馬大媽一愣”他身上那些叮叮當當還真是真貨啊“
她暗自嘀咕“得虧我沒出手薅他”
姬大媽“是呢,看起來還是些齊楚王室特色,早八百年在秦國就不追捧的過期喜好”
劉大媽深深擰起眉,望著公子哥兒走進城門邊的破屋里“齊楚王室特色”
姬大媽“啊對”
“張公,為今之計可如何是好”
破屋之中,仍然是方寸之地擠下幾十個人,已經有人抱怨了“張公,您怎么就不能找個大點兒的地方”
項伯駁斥道“讓你去咸陽宮你去不去真是不怕被逮住啊地方破歸破,這才沒人注意,也好每次換地方。現在那些狗腿子酷吏查得愈發嚴格了,你們最近都低調點,你,說的就是你”
他點名批評的不是別人,正是劉大媽遇見的落魄公子哥。
巧了,落魄公子哥也姓姬,沒有什么腦子身后卻有個小宗族,身為直系的王室血脈,平素囂張跋扈像個炸藥桶,誰點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