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子主義。”宮紀喃喃了一句,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大男子主義、優柔寡斷、自私自利、控制欲,這些割舍不掉的壞毛病,卻是人之常情,是泥沼中的愛情輝光。
聽著這句不講道理的評價,降谷零短暫地勾起唇,無奈地淺笑一下。
橘色的小臺燈仍然亮著,將他們的瞳色照得淺亮,如高遠靜謐的兩泊湖泊交相傾覆。
“我也不希望你受苦受難,時刻在刀尖上行走。”宮紀低了低額頭,又抬手摸了摸降谷零后頸處的頭發。
她以一種極慢的語速說話,因為有一塊奇異蠕動跳躍的東西滯澀在心頭,她不得不將之刮剜,帶著臟腑的血肉碎片把它吐出來。
“但是,我們是警察啊。”
降谷零怔然抬頭,撞進宮紀閃躍渺茫微光的眼睛。
宮紀閉了閉眼睛,在眼睫開闔的那一秒,她的記憶回溯而去,仿佛再度回到畢業禮堂,作為警校首席向正義宣誓的那瞬間。在兩條時間河流中,兩個宮紀的身形疊化在一起,曾經對信仰犧牲等詞匯懵懂不解的她接過警徽,帶著同底下同期生如出一轍的熱切盼望,奔走在遍布荊棘的道路上。
她的嗓音不再艱澀,她終于能夠順暢地說話“我會恪守
自己作為警察的職責,因為我想這樣做;zero,零,我”
“我會完成我的使命,不僅是為了自己。”宮紀按著降谷零后頸的手指發白,她的聲音也顫抖,“津川優子的家庭,連同無數孩子的生命被斷送在組織的實驗室;蜷川氏為了一己私欲讓那些女孩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有更多人被絞碎在組織這個恐怖機器里;那些不知名姓的死者,原都是一個家庭的丈夫,一個孩子的母親,或是最需要被呵護的幼小生命我無法再對他們無動于衷了。”
對高野秀樹與津川優子微薄的愧疚和憐憫,對和榮命運的審觀與自省,甚至于,蜷川龍華那種甘愿焚燒自我的極端野心這些濃烈凄厲、血肉迸濺的人生凝縮成飄渺的鬼魂,不間斷地輕敲宮紀的心門。
無處不在的叩響,迫使她不停回頭審視秩序與道德;降谷零,他的胸膛里焚燒一團熾熱火焰,吸引她追隨那樣的崇高信念,不斷往前。
靠單核支撐的世界緩慢傾塌,她終于有決心踏上自己的路途。
“我會做好準備,我絕對不會讓組織窺探到我的記憶。”
降谷零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閉上了眼睛。
宮紀以更加決絕的態度和令他無法拒絕的理由,顛覆了他的乞求。
他只能答應下來。
一聲輕輕的嘆息,掠過了兩個相依的人。降谷零苦笑“那么,不管未來如何,我們只能一起往前走了。”
宮紀的靈魂在艱難而痛苦地蛻皮生長,降谷零親吻她的額頭,試圖撫慰她的生長痛。
“不要再想這些無可避免的事情了,也不要再躲著我。”宮紀威脅過他,又問“你提起過的成果,可以告訴我嗎”
降谷零點頭,手心攏著宮紀的側臉,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宮紀再次側過腦袋看他時,眼神在“這可靠嗎”和“我相信你,但好像無法相信另一個人”之間來回搖擺。
“到了這個關鍵地步,每一個機會都得抓住啊。”降谷零說。
好吧。他聽宮紀這樣回答。他們依偎在彼此頸側,宮紀的手指撫過降谷零的耳廓、下頜,抬起他的臉,以一個呼吸相觸近在咫尺的距離,對他輕輕笑,“想接吻嗎”
“嘭”
宮紀一踏入刑事部樓層,彩帶筒迎面炸開,她不閃不避,被打卷的彩色小紙片澆了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