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到院門直接沖過去。”程禹坐到后座,“你要是害怕就閉著眼睛騎。”
祝容的回應是一聲冷哼外加一句“我怎么可能。”
但程禹猜測此人在他看不見的此刻絕對是把眼睛閉上了。
不管他表現得如何從容淡定,繃緊的身體和不太自然的聲線很難騙人。
但是愿意裝且能裝已經不錯了,能讓程禹省去不少事,也確實超出了他此前的預期。
在車輪越過院門的瞬間,周遭的空氣相當明顯的變冷,程禹猛地按開了手電筒的開關。
不平整的道路帶來的顛簸會讓人分不清心臟的鼓動是因它而起,還是因為不可名狀之物的追逐。
被黑影籠罩的那一刻寒意更甚,空氣似乎凝固了,仿佛在它的存在下,一切生命的活力都被吸走。
盡管它不發出聲音,但它的跟隨本身已經在訴說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怖。
輪子在石子路面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一陣陰冷的風吹過,周圍的樹木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熟悉的英文罵街飽含驚怒驟然響徹夜空,同時車子突然猛烈地顛蕩了一下,程禹連忙分出拿著喇叭的那只手的幾根手指箍在祝容的腰間,輕聲道“別慌,死不了。”
看來祝容是現在才睜眼了,因此突然看到了被手電筒的光聚到車身之前的黑影。
他一眼看去就像是黑影要迎面撲到臉上,不可謂不沖擊,一時受到驚嚇也情有可原。
所以程禹原諒了祝容短暫的騎車失衡,也寬容了他一手下意識地松開車把,來到腰間捉他的手,反被喇叭翹起來的鐵皮刺到而狼狽地收回去的舉動。
“你繼續騎,就當什么都沒看見。”程禹好心安撫。
祝容像是陷入了短暫的語言障礙,情緒激動地罵了好幾句無邏輯的話,好歹重新掌握住了車把,騎車的速度變得更快,沒有讓他二人直接摔進土里。
手電筒被程禹攥在另一只手中,它的金屬外殼已然銹跡斑斑,那本應照亮周圍的光芒,此刻卻僅剩微弱的殘光,如同垂死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擺不定。
黑影在飄忽的光輪下時大時小,時寬時細,投在每一個車輪將要碾壓的地面,即將凝固的那一刻又因不斷移動的光而打散了去。
程禹不可能讓這不可名狀的東西追著自己跑,把后背留給敵人不是什么明智之舉,他選擇為敵人鋪筑向前的溫床。
把光握在手上,那么影就從一條追人的野狗變成了被拴著鏈子遛的瘋狗。
喇叭適時被按動,先前錄下的話開始循環播放。
和話音一起從喇叭里流出的是一些還溫熱著的血珠,吧嗒吧嗒順著喇叭的鐵皮滴下,程禹低下頭看見血滴到地上,形成一道行進的印痕。
是祝容方才又在這里戳破了被鏡子劃破的傷口。
他饒有興味地伸出手指想再去點一顆將墜的血珠,又在快觸碰前縮回了手。
“好了嗎”祝容略顯沙啞的聲音不穩地響起,車速明顯放慢。
程禹抬起頭,看到迎面走來三三兩兩的村民,皆結伴而行,興高采烈。
男女老少均有,是聽到馬戲團廣播的家家戶戶出門準備去村口湊熱鬧了。
有人手中也帶著手電筒,有人提著小燈,彼此聊著閑天有說有笑。
五六名小朋友雀躍地脫離家長跑在最前頭,一邊嬉笑一邊唱著歌。
而黑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程禹微怔,驀地把喇叭按停,靜聽那幾名興奮的孩童口中哼唱的歡快歌謠
“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埋富人,埋窮人,埋下異鄉借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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