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的燈桿看起來很不結實,頂上吊著一個廉價的燈罩,下方一顆最早式的白熾燈泡。
燈源下一只小蟲也看不見,這個村子似乎沒有昆蟲這類物種,來的路上他與祝容就發現了這一點,因為路邊的垃圾堆邊都沒有蒼蠅流連的痕跡。
程禹昂起頭,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臂一揮,手中的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打破沉悶的弧線,準確地擊中了路燈的搖搖欲墜的薄玻璃罩,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燈罩碎裂,燈芯也一瞬間熄滅,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他上前幾步越過公告牌下路燈破碎的尸體,將牌子上貼著的照片給撕了下來。
撕得很輕松,背后的膠摸上去像凝固的米飯粒,干燥剌手,原材料應當是漿糊。
他把邊緣有些毛躁的照片收進衣服口袋,和先前村長夫人交給他的名單疊在一起。
恰在此時,值班室里走出一個人,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拿著一個喇叭。
看到那個有些超出他意外中的收獲祝容手中的喇叭,程禹挑了挑眉。
這物件不被綁在電線桿上,他還以為“規則”并不允許他們使用,或者大隊里根本沒有喇叭。
因為使用廣播代表著挨家挨戶宣傳是一件多此一舉的事情。
但沒想到祝容真要到了一個。
這是否意味著大隊里的“東西”和院門外守著他們的“東西”不是同一個陣營呢
程禹迎上前去,把喇叭和手電筒都拿了過來。
祝容順從遞交,同時偏頭檢視路燈和院門,在程禹耳邊低聲道“你靠關燈把那玩意兒消滅啦”
并沒有。
影的輪廓依然存在,但微弱而渺小,只剩下穿過烏云打過樹葉的幾縷月光在將它勾勒,光弧的邊緣不住地跳躍,無言地表現出幾分焦躁。
程禹搖頭,在原地按開喇叭,準備直接進行錄音。
“各位”
“滋滋滋滋”
然而剛說了兩個字,喇叭里面就傳回了類似于接觸不良的電流聲。
與方才聽到的馬戲團廣播終止前的動靜很像,讓人不禁懷疑這個年代的喇叭都是這樣不頂用。
程禹立刻閉嘴,把手電筒夾在肘彎,左手在喇叭的尾部輕拍了兩下后,直接把喇叭舉到了祝融的嘴邊,對他揚了揚下巴,“你來錄。”
“為什么”
“我嗓子不舒服。”
祝容瞥他一眼,沒有就此事進行糾纏,直接開了口“原定今晚在大隊舉行的養豬知識宣講會已取消,所有人都別來了。”
程禹收回喇叭按下回放,被加工擴大過的聲音響徹在這不算靜謐的鄉村夜晚。
人聲的磁性被過濾去,留下一種機械的冰冷和粗糙。
這下不用挨家挨戶敲門了,可以直接拿著喇叭繞場一周。
這意味著不用停車,不用思考人體和地面接觸,或者說和“影”接觸,會帶來怎樣的后果。
“嗯。”程禹斂下眼眸,“走吧,騎車帶我。”
“你確定我們能出去嗎”祝容問,“如果那玩意兒還在那里守株待兔。”
“能。”程禹按開了手電筒對著祝容那張沉思中的俊臉晃過去,照得他瞇起眼睛又按掉開關,“只要你不翻車。”
祝容本來被電光捉弄了的不耐煩還沒宣泄便已被轉移,放大聲音道了句“開玩笑”,便朝著那輛二八大杠走去。
哪怕自行車的款式如何變化,終究還是兩個輪子的交通工具,祝容翻腿上車,單腳點地停在程禹面前,垂眸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