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說你已經不是人了,”薛宴驚湊近她耳邊低語,“業火燃不了凡人。”
“我是人”老板娘卻好似對此有什么執念似的,再三強調,“我怎么會不是人”
“師姐,”薛宴驚問,“凡人在未曾被附體的情況下,也能墮落成類似鬼物的東西嗎”
冷于姝微蹙了眉心“聞所未聞。”
薛宴驚忽聽得耳邊有輕微碎響,像是什么東西輕輕踩碎了落葉,她縱身一躍跳上了屋頂,看著從四面八方逼近的蒼白人影,輕聲一嘆“怪不得白日街上見不到太多人。”
白日冷于姝一人曾到處打探了一圈,有百姓告訴她們,云水縣日益窮困破敗,田地也荒廢了不少,有很多住戶過不下去,便舉家搬走了,導致這小縣城里的人一日少過一日。
這些人影大概就是百姓口中已然“搬走”的住戶,借著不怎么明亮的月色,薛宴驚看到這些人里有男有女,但幾乎都是年輕人外表,且個個都是膚光勝雪、眉目如畫。
云水縣的田地荒廢,大概是因為這些人已然換了一種食譜,而另一部分人已經淪為了他們的食譜。
“你們怎么來了這次的人是我先接觸的,我要定下她的眼睛,誰也不許搶”院子里的美貌老板娘對院外高聲喝道,得意地撫了撫云鬢,又看向冷于姝一人,“拿好處打發你們,你們卻不肯走,如今我倒要看看,待你一人淪為滋養我們的皮肉套子后,又該如何囂張”
那些人影很快闖入小院,持刀圍住了薛宴驚一人,不知是看中了她們的哪個部位,月光下,這些人的眼神貪婪,看起來已經不再像人,倒像是某種餓到雙眼發綠的野獸。
他們已經沒有救了,薛宴驚只能超度他們。
口中念了個劍訣,凌清秋豁然出鞘,干脆利落地洞穿了眼前持刀人的腦袋,從他的后腦穿出,又沒入了另一人的腦殼,長劍繞場一周,砍瓜切菜般將所有人斃于劍下。
他們并不難殺,畢竟其中有不少人為了那把盈盈一握的細腰,摘掉了兩根肋骨,戰力比起普通人尚有些不如。
那些尚未被刺穿的人第一反應卻不是躲避,而是拿著小刀去割地上尸首的眉目耳鼻,仿佛在他們心里,容貌已然遠比生命重要得多。
有些修士不愿挑戰強者,有些修士不愿殺戮弱者。但對薛宴驚而言,似乎沒什么區別,劍下眾生平等。很快,除了那對兒姐妹,所有人都被一視同仁地斬于她的劍
下,待凌清秋終于停下時,院子里倒了一地的尸首,劍身上沾著紅紅白白的穢物。
冷于姝看著師妹,見她殺了這許多人,劍下毫無遲疑,不由開口問道“你修的是什么道”
薛宴驚自己也不清楚,她想起天下人對歸一的評價,反問了一句“殺人如麻者一般修的是什么道”
“修羅道,”冷于姝秀眉微蹙,“但這種道法很容易走偏,令人迷失本心。”
薛宴驚聽出師姐的擔憂,笑了笑“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修的是什么。”畢竟歸一所修的功法,仿佛一個大雜燴,什么都有。
“你們是修仙者”老板娘自然已經看出了她們的來路,面色發白地后退一步,護住身后的妹妹,“這些人不是我叫來的,我不”
她話音未落,身子驀地一僵,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正低頭探查尸首的冷于姝聞聲回頭一看,險些以為又是小師妹動的手,但下一刻,老板娘那身形瘦小的妹妹,扔掉手里染血的銅器,急切地趴在姐姐身子上,咬破她的喉嚨,大口大口地喝起血來。
“”老板娘被她砸了一下后腦,卻還未死,感受著她吸吮自己的血液,張了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薛宴驚好心對那妹妹道“你姐可能是在問你為什么。”
“我餓,”瘦小姑娘道,“她從沒問過我的意見,就把我帶上了這條路,自然要負責到底。”
地上那老板娘眼里泛出淚光,薛宴驚強行給她合上雙目“哭什么你妹子都吸食過旁人的血肉了,你又怎能指望她還有人性在”
有些底線是不能打破的,一旦跨過那條同類相食的底線,所有人在她眼里便不過都是一塊行走的食物罷了。
瘦小姑娘看著地上的姐姐,喃喃道“我原本不愿意的,你為何非要逼我”
冷于姝打斷了她的抒情“云水縣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說,我都說,”瘦小姑娘抹了把眼淚,“最開始,是有人請了一尊神像回到縣里供奉,可那神像卻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明,他會誘惑人,我姐姐就是縣里第一個被迷了神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