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楓從他嘴邊移開,繼續幫他按壓胸口,“郁寧,抗住了,救護車馬上到。”
“郁大聰明,你不準死,你他媽給我活過來”
郁寧眼眶發濕,目光停在季南楓的臉,被鮮血沾滿的嘴唇、連同他額角的汗滴,充斥著他的視線。
郁寧從他眼中識別出了緊張、害怕、擔心和痛苦。可要死的是自己,他干擺出這副表情。
當季南楓再次觸碰他時,郁寧抿住了嘴,用舌尖舔了季南楓的唇。
發燙的柔軟,有血腥的味道。
郁寧努力睜大眼,看著為他雙目發紅、憂心忡忡的男人。
三年沒見,五官未變,但成熟不少。校服換成了西裝,人依舊很帥。
可好好的帥哥,卻非要長了張嘴。
郁寧舔弄嘴唇,即便是人工呼吸,也算接吻了。
臨死前,初吻獻給了死對頭。
算了,懶得跟他計較。
郁寧費勁力氣靠近季南楓,用氣音對他說“祝你、幸福。”
朝陽往復升起在東方,他卻握不住僅有的夕陽。心跳徹底平息,世界被黑暗掩埋。
失去意志前,郁寧聽到了耳邊的呼喊,“沒了你,我怎么幸福。”
可你的幸福,和我有什么關系。
郁寧做了個很長的夢,他不能說話,無法動彈,各種碎片情節涌入大腦。
他夢到了西裝革履、渾身是血的季南楓。對方發瘋般奔向搶救室,嘶吼著他的名字被攔在門外。季南楓崩潰倒地,抓著醫護人員的褲腳,哀求他們救救自己。
他夢到了疲憊不堪、滿目淚痕的季南楓。對方蹲在他的墓碑旁,輕輕擦拭照片上的臉,“我不該走的,我該早點回來。”
他夢到了衣衫不整,自暴自棄的季南楓。對方翻著手機里他的照片,一根根抽著煙,“郁大聰明,我不和你吵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夢到了病床上,飽受病痛折磨的季南楓。肺癌晚期的他,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他瘦骨嶙峋,英俊的面容早已不見,他側過頭,緊緊盯著床邊。
那里貼著的,是他的照片。
季南楓用盡全力伸出指尖,觸碰照片上他的臉,沙啞的聲音破敗不堪,“郁寧,沒了你,我該怎么活”
“等等我,我來陪你了。”
畫面逐漸消失,郁寧的思維正在抽離。
季南楓,你是白癡嗎
如果有來生,我絕不放過你。
胸口的壓制感消失,緊接著,是奶奶熬制的桂花醬味道。
郁寧大口呼吸,猛地從床上坐起。
熟悉空間,卻又陌生。
這里是他的臥室,墻邊堆著繪畫工具,書桌是擺放整齊的教科書和練習冊,墻上貼著高考倒計時。
276天
“小寧,你醒啦”奶奶出現在門口,頭發還沒全白,腰板挺得直,“餓不餓啊,現在下餃子嗎”
郁寧按住心口,還在跳,他活著,“奶奶,現在是哪年”
“二零二三啊,你這著孩子,睡暈啦。”
“幾月幾號”
“九月七號,明兒個是白露,天兒越來越冷了。”
“二零二三年,九月七號。”郁寧掌心是跳動的心臟,他再次確認奶奶的面容,“我讀高三,對嗎”
奶奶過來摸他的額頭,“孩子,你怎么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聽到動靜,爺爺急忙趕了過來,“咋出這么多汗,我就說那個康復訓練副作用大,咱下次可不瞎折騰了。”
郁寧回憶起這部分情節,他上午沒去學校,到醫院進行了心臟康復訓練,回來躺床上就睡,晚上八點才醒。
“奶奶,季南楓呢”
“他應該在家吧。”
郁寧下床,“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