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有微弱的路燈,門口比院子里亮多了,方戩上車,單腳支地,初迎躥上自行車后座,兩人往公交總站的方向走。
這是一個跟平常沒什么區別的早晨,可初迎不一樣了,她已經重生三天。
這幾天她一直反復思索未來的生活,她現在是個光榮的公交車司機,鐵飯碗,工資高,她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可誰知道,十幾年后小汽車遍地跑,開車就跟走路一樣平常,大家都會開車,公交車司機一下淪為平凡又普通的體力勞動者。
她干了一輩子公交司機,大概是個沒跟上時代發展的人。
夫家一家都是。
知道她是住二環的京城土著,經常會有不太熟的人很好奇老京城人家的生活,問她你家有好幾套房吧,有房即有錢,進而衍生出的問題是你家很有錢吧
面對此類問題,初迎都是一笑而過。
事實是,他們現在還擁有二環內五十平米“豪宅”,因為家里有居住舒適的豪宅,他們未積極參與分房,又曾經賣房供閨女出國留學,后來到一幾年,傳言幾十年的胡同騰退工作終于啟動,揚善胡同變成南四環揚善家園。
不了解的人會認為二環胡同地理位置極佳,寸土寸金,只要拆遷家家都是有房有錢暴發戶。
可初迎想說,按她重生前的政策,各區域胡同哪里有什么拆遷,都是騰退,跟京城房價相比,騰退補償也不高,企業產或者房管所租給個人住的差不多是一平米十二萬,他們家是私產,一平米也就多兩萬,十四萬左右,于是他們家分到一套小三居。
三個兄弟肯定沒法再住一起,只能賣房分錢,拿了首付款各自賣房,因此在退休后她跟方戩背上巨額債務才在北四環有了兩居室。
他們家條件還算好的,住胡同的每戶人家房子都小,一些人家一家三代擠在十幾平米房間內,騰退款壓根就不夠買房,很難通過騰退解決住房問題。
而她跟方戩本來也是如膠似漆感情極好的小夫妻,方戩是區檢察院檢察官,不知道是不是體力勞動跟腦力勞動差距太大,反正倆人漸行漸遠,直到形同陌路。
到退休的時候,兩人已經離婚,離婚不離門,無話可說,只剩飯搭子的關系。
思量好幾天,她也沒想出她跟方戩是如何走到那一步。
而眼下,正有一件跟房子有關的大事要發生,作為八十年代扶弟魔,姜鐵梅說服了方洪年,把房子騰出一間來要賣給娘家侄子姜紅衛。
姜鐵梅的弟弟一家也住胡同,三代六口人擠住十二平米平房,扶弟魔姜鐵梅操心弟弟家住房問題,想出的餿主意就是把夫家房子賣給侄子一間。
方家房子是在建國前花了三四百銀元買的,這可是祖產,方洪年被媳婦轄制慣了,鬼使神差答應賣給姜紅衛一間房。
一間十平米的房子二百塊,就這樣還得分期付款,明天姜紅衛過來就是要買房過戶。
賣房的事兒當然有后續,姜紅衛后來做生意發達了,受過沒房住的苦的他有錢就買房,后來手里有多套房,等胡同騰退,姜鐵梅就要把曾經賣給他的房買回來,這樣方家就能分到大三居。
姜鐵梅的邏輯是大家都是至親,當初你們家庭困難的時候我幫了你,現在我家住房困難你當然得施以援手,再說那本來就是我家的房子,又不是白白要回來,我們給錢。
姜紅衛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到嘴的肥肉豈肯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