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是觀星樓的最高處,圓盤設計如同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墻體鏤空素帳重重,陽光穿刺入內光影交匯,隱約可見樓外空景。
伴隨著大門敞開,身穿神劍宗宗服的少年踏步進來,依如在遙遠的曾經,少年踩著青石板路一步步邁入宗祠,他走向她,跪于她面前立下誓言,在長穗將手貼于他額間時,少年掀著長睫笑與她對視,啟唇改口喚她“師尊”
長穗往后退了一步。
七奴已行完叩拜大禮,他跪在她面前,身形比記憶中的模樣稍顯瘦削,但那張臉卻是分毫不差。
因拜師禮還未徹底完成,七奴記得長穗先前的命令,見她看著自己久久不動,出聲喚“大人”
長穗眼皮顫動,緊攥著玉牌久久不放,指骨用力已經發青發白。她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重新憋住情緒,一字一頓開口問“在我門下,你,能做到一心向善,摒除惡念嗎”
七奴雙手抬于額前,“弟子能。”
長穗控制不住冷笑,“答的倒挺輕巧。”
她終于將玉牌放入七奴手中,一點點抽手離開,“拜吾門下,你需時刻跟隨左右聽吾教誨,膽敢行差踏錯妄動惡念,我便親手殺了你。”
“暮絳雪,我一定會殺了你。”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七奴接下了玉牌。
細細摩擦著玉牌上的刻字紋路,上面清晰雕刻著暮絳雪三字。他抬起面容,一派天真無邪問“師尊,暮絳雪是誰”
是了,現如今他作為奴隸,不配擁有名字。
長穗瞇了瞇眸,見他對暮絳雪三字當真陌生,不似做偽,便輕扯唇角回道“從此之后,你便叫暮絳雪。”
該不該說命運無常,天道難測。
在靈洲界時,暮絳雪的名字便是由她而起,如今兩人換了身份世界,暮絳雪這個名字竟也跟著延續下來。
永暮覆陰陽,現蠻荒,絳雪戮萬生。
這是在靈洲界覆滅后,長穗抗下窺天之罰算出的兇煞命盤,合為暮絳雪,與她所起之名分毫不差。也是因此命盤,長穗心灰意冷才想自爆與他同歸于盡。
長穗并不準備抹去暮絳雪這個名字。
因為只有暮絳雪頂著這個名字喊她師尊,才能讓她深記靈洲界的覆滅。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轍。
長穗將手覆在暮絳雪額前,為他加注最后的護身法印。
伴隨著指尖光芒溢出,暮絳雪頰前碎發飄起,輕輕閉上眼睫。
他大概不會知道,此刻的長穗恨他入骨,怎可能用自身修為他祈福庇佑。好不容易才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小孽障,她沒有為他加注護身法印,而是在他體內設了一道隱秘殺咒。
必要時,可誅他在這個世界的凡胎魂靈。
不遠處靜滯懸空的命象,忽然悄無聲息地動了。
那是屬于桓凌的命盤,長穗自來到異世便在想發設法尋他,如今隨著拜師禮成,空洞毫無生機的命象竟突然恢復勃勃生機。這當真不是她的幻覺嗎
“師尊”見長穗睜大眼睛,久久看著某個方向不動,暮絳雪喊了她一聲。
正要循著她的視線去看,長穗忽然將一本冊子塞到他手中,“這是門規,限你半月內熟背記牢,到時本座會親自檢查,記不住要你好看。”
“沒什么事就退下吧。”
“是。”暮絳雪攥著小冊子退離。
回身扣門時,透過門縫他看到長穗蕩動飄起的裙擺,她匆匆走到一臺高桌虛浮的星象前,臉上露出他不曾見過的暢然喜悅,遠比她收徒時要歡喜雀躍太多。
像一只甩動大尾巴的毛茸茸動物。
嗒。
視線隔絕,暮絳雪將房門扣闔,轉身走出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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