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玨抬起頭,看向殿上李殊,平靜道“陛下,您可知,秦氏原有多少人”
李殊一頓,秦玨眼眶微紅“我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加上堂支,一百四十余人。一百四十余人,剩余不到七十,紛紛關押于江南牢獄之中,而我家,”秦玨抬手,放在自己胸口,“只剩下我一人,七十三條人命”
秦玨笑起來“只是因為太子一時激憤太子這一時是多久,久到能如此處心積慮江氏惑主,那太子不曾親自去詢問一聲,江氏父親為何為我父所斬”
“那江氏,”秦玨顫抖著手,指向南方,“是因為他為吞并田地,派私兵一夜屠殺上百人,如此民情激憤驚天大案,你身為儲君卻不知分明是因江氏每年給東宮上貢,我秦家擋了你的財路而已你如今拿個女人來當你的擋箭牌,我大夏儲君就是這樣的孬種嗎”
“秦玨”李尚文怒喝抬頭,“那你想怎樣”
“我要你死”秦玨大喝,“我要參與此事之人以血還血,以命償命”
“償命”李尚文聞言,笑出聲來,站起身來,他抬手指向旁邊張九然,“她騙了你,把你耍得團團轉,你都不要她償命,你要孤償命”
秦玨動作一僵,李尚文正要開口,張九然便出聲“自然是要償的。”
李尚文愣了愣,就看張九然起身,她轉身朝向秦玨,恭敬跪拜下去,行了個大禮。
“九然當年欺騙公子,害公子滿門,是九然之過,九然罪孽深重。”
秦玨看著跪在面前的人,雙手輕顫,沙啞開口“你乃受人蒙蔽”
“一樣的。”張九然搖了搖頭,“我是不是受騙,人死了,就是死了。九然留命于如今,為的只是公子。如今我知道的,我都說了,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九然不敢求公子原諒,只往秦公子日后,前塵盡忘,心結盡了,娶妻生子,渡此一生。張九然”
張九然跪在他身前,仰起頭來,蒙眼黑布順著面頰而下,她沐浴于晨光之中,似如白鶴振羽,帶了一層淺淺的光輝。
所有人被她動作吸引,只有洛婉清意識不對,她心跳極快,朝前急撲而去,然而也就是那一瞬間,張九然手掌朝著自己脖頸猛地一劃
“應君所愿,血債血償。”
“不要”
秦玨和張九然的聲音同時響起,洛婉清撲到張九然身前,然而張九然動作更快,手中的夾在指間刀片銳利劃過脖頸,血飛濺而出。
她的血濺在洛婉清臉上,濺到秦玨一身白衣上,濺得大殿滿地。
洛婉清的手和她的刀刃交錯而過,只是一點點。
她透過猩紅的血色,愣愣看著張九然倒地而下。
張逸然和謝恒同時撲過去,張逸然倉皇開口“姐姐”
謝恒抓過張九然手臂,將內力灌入她周身,護住她心脈,吩咐朱雀去叫太醫。
只有秦玨,他愣愣看著她面前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側。
她聽著周邊聲音,顫抖著抬手,想去取下蒙著眼睛的眼布。
大夫說,她的眼睛快好了,但不能見強光,所以這些時日,一直用黑布為她遮光。
可她沒有日后了。
她想見他一眼。
想見他,見張逸然,見洛婉清
她感覺生命流失,拼盡全力去觸碰那條黑布,那蒙住她眼睛的陰霾,籠罩她一生的陰暗。
可她動作不了。
她那么努力,卻也碰不到那塊黑布,她連抬手,都是奢望。
她在黑暗中感受生命流逝,直到片刻后,黑布被人猛地拽下。
光一瞬間刺入她的眼睛,她眼睛被刺得流出淚來。
她全力迎接這場盛大的光輝灑落而下,看見痛哭流涕的張逸然,看見面上帶血的洛婉清,最后,她看到跪在她身側的秦玨。
他還和她第一次見他時那樣,溫和,善良,哪怕面對她這個仇人,都還會面帶不忍。
她看著他,便忍不住笑起來。
“你可以活的。”
秦玨捏起拳頭,啞聲開口“你只是從犯,又愿意舉證,謝司主說過了,你可以去流放,你罪不至此。”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