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年紀不大,被賊匪所劫,他坐在屏風后,隨手殺了那個歹人。
那歹人倒地,小姑娘也嚇得瑟瑟發抖。
他不讓她回頭,兩人背靠背坐著。
他察覺她似是想哭,冷淡詢問“怕么”
小姑娘一頓,隨后牙齒打顫,輕聲道“不不怕。”
“我殺人,你不怕”
他不是多話的人,可他太怕自己在安靜中想太多事。
小姑娘明明怕得語音里都帶了哭腔,卻還是道“你沒錯。”
謝恒一頓,小姑娘咬牙“我我爹說了,人無根不立,世無殺不善,他是壞人,你若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謝恒愣住。
人無根不立,世無殺不善。
他默念這句話,恍若光破長夜。
他靠著屏風,閉上眼睛。
許久后,他見外面姑娘似還是害怕,想了想,放下手中斷劍,抬手取了落在屋中的一張竹葉,低頭給她折了一只螞蚱。
這只螞蚱是他舅舅在小時候教他的,說是獨門絕技,哄孩子百發百中,他小時候就喜歡。
他一面折,一面想到那人注定的結局,忍不住落下眼淚。
他自明事理,便再未哭過,獨這一次。
也唯此一次。
他安靜折完手中螞蚱,感覺自己心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他做了決定,知道了自己的路。
若這世上,無人持刀,那就由他謝恒來。
他之道,他以命踐。
“這個螞蚱送你,”他將螞蚱遞出去,抬頭看向夜雨,決定守她一夜,淡道,“睡一覺吧,不會有事的。”
小姑娘一愣,片刻后,她怯怯接過螞蚱,這一次,她似乎終于不怕了。
她拿著螞蚱,遲疑了許久,輕聲開口“謝謝。”
他沒有應聲,姑娘抿唇,猶豫著道“哥哥,我聞見你屏風后有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了傷”
“與你無關,睡吧。”
“我我娘是大夫,我也學過醫,你若不嫌棄,我幫你看看吧”
“不必。”
“您救我,我無以報答。”
“已經報過。”
這話讓姑娘一愣,她察覺對方不愿透露身份,不敢再問。
但長夜漫漫,她還是害怕,猶豫許久,她輕聲道“哥哥,要不我和你聊聊吧”
他沉默,片刻后,他道“你說。”
小姑娘話不少,毫無戒心。
軟軟的語調,說了許多。
她說她父母,她哥哥,說自己學醫,說自己笨。
說自己想像她娘一樣,救很多人,成為一位有名望的大夫。
說她養了一只兔子,病了兩年,她每天都在給兔子喂藥,想把它醫好。
說她在學院里被人欺負,她哥哥為她出頭,把人家抓過來給她打,她卻下不去手
他靜靜聽著她的話,在屏風后描繪出這姑娘大概的性情模樣。
等到清晨,夜雨止住。
他輕聲道“你走吧。”
姑娘站起來,遲疑許久,終于開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不必問,不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