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沒聲地扭頭往灶房門口張望一眼,瞟著謝見君正帶著滿崽在水缸前凈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豆腐角塞進自己嘴里,“咕噥咕噥”耷拉著腦袋,猛嚼起來。
謝見君哄著滿崽回屋換身衣裳,掀開灶房門簾進來時,云胡這一口的豆腐還未嚼碎,兩頰塞得滿滿的,像冬日里囤糧的小倉鼠。
偷吃東西還被當場抓了現行,云胡莽莽撞撞地掉過身來,害怕地捂住自己嘴巴,身子止不住地戰栗,“我、我、我”,越是緊張,說話越發不利索,他似是大母雞抱窩,“我我我”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還因著著急忙慌往下咽嘴里的豆腐,嗆了嗓子,弓著腰咳得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愣是不敢掉下來,仿若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
“不急不急”,謝見君輕拍他的后背,低聲安撫道。他說話溫吞吞的,聲音清潤,浸著一抹柔和的音調,那不是責怪,也不是叱罵。
云胡止了咳意,驚慌失措地后退兩步,啞聲道,“磕、磕碎了一塊、我、不是我、故意偷吃的、我、我餓了。”,聲音越來越小,末了,只聽著跟蚊子哼哼似的,謝見君要湊近他身邊,才能勉強聽得清楚,
“不妨事,吃便吃了,這有何大不了的我擇了菌子,咱們燉豆腐吃,可行”他曉得云胡性子膽怯,尋了個旁的話茬岔開來,就將事兒給揭了過去,一塊豆腐罷了,沒得讓他這般害怕。
“行、行”,云胡抹干凈眼淚,垂眸偷偷地看向謝見君,確信他沒有丁點生氣的神色,這才吁了口氣,緊縮的肩膀跟著放松下來。
換好衣裳的滿崽去而復返,捂著小肚子,嚷嚷著餓,謝見君正忙著將豆腐切塊,聞聲夾起一塊嫩白豆腐,蘸了點韭花醬喂給他,“行了,小饞貓,這一會兒好該吃不下飯了。”
滿崽原就是嘴饞而已,現下如了愿,心滿意足地跑開了,他要去小山家,今個兒吃到了紅豆包子,怎么也得去小山跟前嘚瑟嘚瑟。
謝見君囑咐他早些回來,擺擺手,將這小家伙打發走了,他把切好的豆腐碼在盤里,扭頭見云胡佝僂著背,坐在灶臺前,往灶膛里不停地添柴火,噼啪響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燒得赤紅,鍋里冒起朦朦朧朧的白霧,他掀開鍋蓋,將豆腐下鍋,又從柜子里抽出一把漏勺,慢騰騰地攪拌著。
這鹵水豆腐吃起來難免有股子豆腥味,他們尋常都會先過一遍滾水,而后在冷水中浸上個半刻鐘,再下鍋燉煮。
趁著這會兒功夫,云胡焯熟了菌子,拿清水漂涼,切成細溜溜的薄片。
起鍋煸炒得焦黃后,謝見君將鍋鏟接了過去,囑咐云胡往鍋里添滿水,滾起一遭來,又把瀝干的豆腐小塊一股腦丟了進去。
屋中沉悶不已,他清了清嗓子,順口找了個話頭,打破了此時的寧靜,“我瞧著你買了布回來,是想做什么嗎”
“啊”云胡怔怔地抬眸,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謝見君是在同自己說話,他忙站起身來,將手上的水蹭在圍裙上,張著手,無措地磕絆道,“是、是想做兩身衣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