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每日都在石磚上練字兩個時辰,不曾懈怠一日。”謝見君連忙替自己正名。
“緣何在石磚上練字”許褚不解。
謝見君面上閃過一抹難為情,“不瞞先生,我家中境況,先生亦是知情的,學生前些日子去鎮上買紙,單單這毛邊紙便是二十文一刀,即便我正反兩面用,這一刀紙也用不了多久,學生一手拙筆,不敢輕易浪費,便想出在磚石上練字的法子,如今看來,倒是學生愚笨了。”
許褚頗為意外,先前他也曾聽村里人說起過這謝家小子的事情,只是那日好心提點一二,這小子就滿頭應下,十日不見,他還當這農家子一時興起說,過后便拋之腦后了,不成想,竟是個有心之人,但盡管如此,對于謝見君在石磚上練字一事,他還是不太贊成,“這石磚比不得紙張,你落筆輕重,還是要寫在紙上才能切身體會。”
謝見君自是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如若不是家中一貧如洗,他斷不會為難自己。一時間,想要賺錢的念頭迫不及待地涌上心頭,他微瞇了瞇眼,斂去心中的燥意,“先生之意,學生領悟了。”
“孺子可教也。”許褚滿意地捋了把細長花白的胡須,從書箱里抽出他當年科考用的書,拍去上面的浮塵,遞給謝見君,“這幾本書你拿回去,仔細謄抄一份,書上有我先前讀書時標注的注解,你可試著先行理解一番,如有不懂之處,便記錄下來,待幾日后,考校時,我再同你細細講解。”
謝見君輕手輕腳地接過這幾本書,如獲至寶地小心翻看了兩頁,果真有密密麻麻的注解,他上學時曾研讀過這些個四書五經,雖不得其中全部要義,但也懂個一知半解,如今結合著許褚的注解,已是能通曉個差不離。
許褚見他待書如此看重細心,便放心讓他拿走,帶回家中謄抄,臨走時還叮囑他,讀書之事急不得,切不可好高騖遠,急功近利,須得腳踏實地,砥志研思。
謝見君前世十載寒窗,讀書一事亦有自己的習性,但因著是許褚的教誨,他微微躬身,端正恭敬地謝過,趕著孩子們來學堂上課前離開了。
到了家,云胡和滿崽還未回來,謝見君進門時,順手將院門一并帶上,平日里滿崽嘰嘰喳喳地圍著自己身邊轉悠,如今屋里屋外安安靜靜的,反倒是有些不適應,他將背簍往墻邊一掛,抬眸望了望不遠處的山林間,琢磨著云胡和滿崽這會兒也該走到響水大集了。
如他所預料那般,
走出村口沒多遠,就碰巧遇上同去趕集的福生和他娘,云胡帶著滿崽搭了福生家的牛車,沒費什么力氣就到了集市上。
謝過福生后,云胡緊緊握著滿崽的手,倆人擠在烏泱泱的官道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挾著,在集市里慢騰騰地轉悠起來。
這響水集是附件幾個村落里最為熱鬧的大集,每逢五日,十里八鄉的人都會來這兒趕集買賣東西,各式攤鋪比比林立,挑著擔子的小販好似滑溜溜的泥鰍一般,在擁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鉆來鉆去,肆意穿行,清脆的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云胡一面牢牢抓著滿崽,不敢松懈,生怕人多,他給擠沒了影兒,一面墊著腳尖兒,抻長了脖子,四下張望著。他趕在這個時候來響水集,是想裁段粗布,回去好給謝見君做兩身正經衣裳,他現在穿著的,還是從前那人的破衣裳,在地上摸爬滾打,已經折騰得不成樣子,恐是再洗上個兩水,就能扯破了。
先前他們去四方鎮賣栗子時,那金谷小二就因著謝見君穿著素樸,磨破的袖口處補了兩口碎布補丁,便斜著眼睨他。他曉得謝見君從不會將這種事兒放在心上,但自個兒心里怎么也不是個滋味,這才冒出想要給他做兩身整齊衣裳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