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販子本身就沒什么人性,所謂的親情,也不過就是因為利益而暫時凝聚的小團體。如今利益受損,小團體自然立即分崩離析。
果然,人販子家族咬住了誘餌,爭先恐后地把所有的罪行都說了出來,一五一十,痛哭流涕,不敢隱瞞,只求寬大處理。
見大勢已去,老太婆的臉變得像是在墳墓里死了三天一樣灰敗。
終于,根據幾人的供詞,大家理清了事情的經過。
這群人姓姜,住在天里山,那里資源豐富,土地肥沃,只要稍微勤快些,絕對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只可惜,那山村里全是懶漢,男人們好吃懶做,好逸惡勞,但凡能躺著就不愿意坐著,如此一來,導致村里越來越窮。到最后,沒姑娘愿意嫁進村來。
沒人嫁,那就拐,也不知從何時起,村里的家家戶戶,都開始買起了拐賣的姑娘,這惡臭的習俗就這樣延續了下來。
幾十年前,老太婆也是被拐賣進了天里山。她嘗試過逃跑,卻沒有成功。后來,她生了孩子,決定不跑了,就這么在村里住了下來,開始學著和以前拐賣她的人一樣,拐賣其他姑娘,給自己兒子做媳婦,生了孫子。再后來,她開始拐賣姑娘,賣給其他村里的人。
老太婆培養了自己的孫子做幫手,他們在火車上專門挑漂亮的年輕姑娘下手,讓最小的孫子去找姑娘要吃的,之后再假裝吃壞肚子,硬拉著姑娘下車說要去醫院檢查。姑娘只要一下車,便會被他們迷暈,賣去深山老林。
據不完全統計,這么多年來,起碼有二十幾個姑娘慘遭他們毒手。
有很多姑娘,是因為心善主動給了小孫子吃的。結果善心沒好報,她們的一生就這么毀了。
魏東原負責記錄供詞,他越寫,手越是顫抖得厲害。筆下的每個字,都仿佛沾染著那些姑娘的血肉以及骨渣。
那些鮮活明媚,有著美好未來的姑娘,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生不如死,永遠活在了煉獄里。
到最后,魏東原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斥道“你們就為了一己之私,毀了那些姑娘一輩子,你們真不怕遭報應嗎”
可姜家那幾個孫子卻睜著愚昧而粗野的眼睛,振振有詞道“公安同志,我們也是被逼的啊,誰叫那些女的不乖乖嫁過來,那我們也只能拐賣了。要不然,誰給咱們做飯,誰給咱們洗衣服,誰給咱們生孩子不生孩子,咱們村不是絕種了嗎要怪,該怪那些女的啊”
這些人還委屈上了
魏東原氣得手都在發顫,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吼道“你們但凡要是勤快點,會這么窮嗎會這么不受姑娘待見嗎你們村絕種,那是上天有眼活該”
魏東原知道自己作為公安特派員,不該說這種話,可是作為人類,他打心眼就覺得這種村子,還是滅絕了最好。
當然,大家更想不通的,是姜老太婆的心理。
民兵長看向姜老太婆,百思不得其解“你自己都是被拐賣的,怎么還幫著他們拐賣其他姑娘,你受過的苦,怎么又讓別人吃呢”
姜老太婆蹲坐在審訊室角落,她自動地避開了窗戶透進來的那縷染著溫度的陽光。她沉默多時,像是在回憶著自己的人生。最終,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報復般的,詭異而古怪的笑“我都受過苦了,憑什么她們受不得都是女的,憑什么她們那么高貴”
聽見她的話,在場所有人的背脊上,都爬上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
落入泥潭時,有些人高尚到甘愿為拯救他人犧牲,而有些人則會卑劣到想讓所有人為自己陪葬。
審訊結束了,姜家人齊齊整整,全部綁在了一起。
姜老太的大孫子問道“同志,是你們說的,要是主動交代,就可以減輕罪行。現在我們都主動交代了,總不會吃花生米了吧”
魏東原深吸口氣,緩聲道“是的,你們應該都能活著。”
聞言,姜老太婆和那些孫子都松了口氣,咧嘴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