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有些茫然,就這么讓造成如此慘烈案件的兇手逍遙法外嗎
傭兵之城的律法,當真形同虛設。
都說人類的律法寫在紙上,是用來約束人的,而世界的法制寫在生命熔爐之上,萬物生靈都要遵守寫在上面的規則。
但沈宴現在很茫然,生命熔爐的破碎,世界沒有了法則的約束,而人類的文字所寫的律法,對人類也沒有了約束。
這是一座混亂的,無序的城市,在這一刻,沈宴才深深的理解到這一句真正的含義。
街道上都是麥稈蓋著的尸體,耳朵里面全是哀嚎,親眼目睹的時候,真的能無動于衷嗎
沈宴沒有在殯儀館干過,所以,見到這么多,昨天可能還活蹦亂跳的的活生生的人,如今卻死相凄慘的躺了一地后,他實在無法坦然。
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一路走過,沈宴聽著周圍的聲音,這才知道,比他看到的還要凄慘得多。
因為這些死人中,很多都是一個家庭的勞動力,如今家里的勞動力死了,很多家庭的老人小孩估計都活不下去了。
老人在哭泣,小孩在哭泣,他們在為死者悲傷,也在為他們以后的生活迷茫。
這個世道本就艱難,如今幾乎剝奪了他們唯一的生路。
等到了鋪子上,趙闊安慰了一聲:“這種事情,誰也沒有辦法。”
沈宴搖了搖頭。
想了想,說道:“我們的大輪渡盡量早些去荒城運冬枯草吧,多跑幾次,將所有的冬枯草都運過來,不用等布匹和麥芽糖大量生產出來,這樣也能將今年的冬枯草全部利用起來,不用爛在河邊。”
趙闊皺眉道:“但我們并沒有那么多人手處理運來的那么多的冬枯草。”
沈宴向城內的街道指了指:“紡線,織布,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專門的傭兵,普通人就能干,我們就雇傭這些家里失去了勞動力的平民,可以么”
“我想我想給他們一條生路。”
人的生命本該是公平的,但現在卻要人給與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鋪子上,所有人都在聽著沈宴說話,包括正坐在桌子前的深淵人鬼兩人,李響和阿離。
沈宴繼續道:“以前是想著紡線和織布的技藝不能外傳,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但其實還有其他辦法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比如,我們可以和工人簽訂契約,并采用流水生產線,每個工人只固定完成其中一樣的工藝。”
“若契約也約束不了人,我們還可以限制材料的來源,反正荒城的人也不理會其他勢力,只要讓荒城牢牢的掌控好原材料就可以了。”
“還有我們的麥芽糖,我們自己熬實在太慢太慢,其實我們可以建立糖廠,雇傭這些遭遇不幸的家庭來幫著熬制。”
“可以嗎”
所有人都在沉默。
其實無論怎么說,都不可能杜絕配方的外泄,只不過是盡量將時間延遲得晚一點,特別是麥芽糖,材料在傭兵之城都找得到,其他人缺的只是制作方法。
沈宴和他們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虎豹傭兵團的人都知道,但此時的沈宴,他們完全無法形容和評價。
這樣的人很傻,傻得連自己的利益都不懂得牢牢的握在手里。
但這樣傻的人,卻沒有人好意思去嘲諷或者譏笑,因為他們自己做不到。
眾人不由得看向了趙闊,這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趙闊看了一眼沈宴,這樣的沈宴他還是第一次見。
趙闊曾經作為傭兵之城的指揮官,但傭兵之城又拋棄了他,讓他做這樣的決定,其實很難。
半響,說道:“契約上,記得讓他們用靈魂起誓,泄露配方和工藝者,必將受到先祖的唾棄和靈魂的煎熬。”
眾人也松了一口氣,他們現在的生活的改變,他們清楚,很大程度都是靠沈宴的配方,若指揮官和沈宴的想法出現不一致,恐怕就是大問題了。
沈宴也笑了起來:“其實這也不是什么壞事,說不得我們虎豹傭兵團能更快的發展起來,我還想著早點將我們的駐地重新建設一番。”
筍子插嘴:“我就知道,沈宴你嫌棄我吵,我晚上老是從床上掉下來。”
沈宴嘿了一聲:“你再吵能吵過白塔幾個兄弟。”
筍子抓了抓腦袋,還真是,白塔幾兄弟,一晚上聊天能聊到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