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平靜無波地過了五天,到了下一次早朝的日子。
漢代朝議制度整體算寬松,五日一朝議,中間還有休沐日,所以每次上朝,一堆白胡子一大把的老頭坐而論道時,精神狀態都比較飽滿。
現在他們再看見林久坐在劉徹身邊,眼神已經毫無波瀾了。
打個比方,倘若有一天,一個人發現一條魚飛在天上,那這個人會震驚,會害怕,會無法接受,甚至會崩潰。
但如果一連一個月都看見魚飛在天上呢
那直接就習慣了,或者說已經震驚到麻木了。
林久在宣室殿里并不說話,不止是在現實中不開口,跟系統也不說話。這么多天過去,系統都習慣林久在溫室殿的時候不搭理他了。
但這一天,林久忽然開口,“系統,你說我要是現在把劉徹殺了,是不是第二天就能名動天下”
說這話時林久正跪坐在劉徹身側,微微轉過頭,而后轉動眼珠,看向劉徹的方向。
她離劉徹太近了,近到一伸手就能抓住劉徹的脖子
系統說,“你”他只發出了這一個音節,呼吸機都來不及插,系統空間里就突然開始炸起了火花。
仿佛是察覺到了危險,劉徹敏銳地轉頭,他今天聽政聽得很認真,危險的征兆來得太快,他還沒來得及變動神色,嘴唇微微張開,是一個入神的姿態。
然后他就對上了林久的視線。
他看見林久盯著他的脖子,一邊膝行著往前趨了一步,一邊慢慢地,慢慢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牙齒。
劉徹猛然閉上了嘴
宣室殿中原本正在商議一件大事,交頭接耳之聲不絕于耳,忽然有人抬頭看向劉徹,一看之下就再不能收回視線。
漸漸地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上首端坐的天子和他身邊的神女,議論聲漸小,漸漸落針可聞。
先前那么多天,林久一直沉默。
她沉默得太徹底了,所有人幾乎都要忽略掉她的存在了。反正她既不說話也不動,就把她當做是一尊木胎泥塑的神像,不也可以嗎
直到她此時動起來,所有人才意識到,她不是神像,不是那種無害的死物,她是活的。
先前她沉默只是因為她愿意沉默,現如今,她不再愿意了。
劉徹從未在宣室殿上得到如此多的關注,他手上沒有政權,真正議政的時候沒人會在乎他的意見,甚至沒人會在乎他的存在。
現在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萬眾矚目,可他一點也不高興,恐懼在他大腦中瘋狂炸響警報,神女在迫近,越來越近。
他看見神女森白的牙齒和猩紅的口腔,近得好像下一秒他就會被吞進這張口腔里,被神女拆骨食肉,成為一灘骨肉模糊的食物。
神女她這樣的也能算是神女嗎簡直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時間仿佛都在此時放慢了腳步,底下好像有人高喊護駕,也有人意圖往上沖,但劉徹知道來不及了。
他從來沒這么冷靜過,冷靜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
他的手指抓緊了桌案的邊緣,但他沒有后退也沒有恐慌。神女的臉在他眼前放大,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張毫無瑕疵的,像神多于像人的臉。
最后神女的側臉從他鼻尖擦過,探到他身前的桌案上,念出竹簡上的文字。
她念的很慢,聲如珠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稚,即不食人間煙火,也不知人間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