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問靜笑了,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她在關中千陽縣、在涼州武威郡會有絲詭異的感覺了,也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些鮮卑人、羯人、氐人對她提出的“鮮卑、氐人都是地域稱呼,就像洛陽人長安人,其實都是縉人”沒有什么抵觸,而縉人也沒什么強烈的反對。
原來在那些胡人和縉人的心中,她并沒有隨口胡說八道扭曲事實,而是恰恰說出了眾人的心里話。
胡問靜嘿嘿地笑,群手下茫然地看著胡問靜,不知道胡問靜是氣樂了還是要發飆了,可是為什么啊
胡問靜喃喃地低語“我真是白癡啊,我竟然忘記了民族敘事是近代產物了。”
在這大縉朝或者說在華夏文明的古代是完全沒有民族概念的,什么蠻夷,鮮卑人,氐人,或者56個少數民族中的任何個民族,其實在古代人的眼中真的只是地域稱呼啊。
在胡問靜的心中56個民族就是56種血統完全不同的人,很多少數民族的外貌與漢族有非常明顯的區別,比如迪麗熱巴就是典型的維吾爾族美女,絕不會有個中國人誤認為她是漢族。少數民族的文明、文化、文字、語言、習俗、穿衣風格統統與漢族有著巨大的區別,很多時候僅僅看對方的傳統服飾就會產生雙方不是個種族的感覺。
可是胡問靜的這種感覺或者說對民族的定義放在大縉朝是徹頭徹尾的錯誤的。
秦滅六國而統天下,這七個國家的文明文化文字語言習俗各異,按照現代人的標準,是不是可以認為這是七個不同的民族
南方地區翻過座山語言就不同,小小個杭州的主城區竟然還有語言、風俗上的差異,對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輩子沒有離開過出生地五十里的大縉朝百姓而言,是不是五十里外語言風俗完全不同的人就是另個民族了
陜北人的傳統服飾中頭上系著白毛巾,難道是另個民族了
或者換個角度,難道對個“關中人”而言,那些說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的人是“鮮卑人”還是“幽州人”、“荊州人”、“揚州人”,或者僅僅是隔壁村的人,有區別嗎終歸是“外地人”而已。
大縉朝的百姓就是這么“樸實”的區分著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所謂的民族概念完全是不存在的。
他們只有“國”和“土地”的概念,司馬氏在這片土地上立國,取名為“縉”,那么這片土地就是縉國,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縉國人,這片土地外的人就是其他國的人,鮮卑、氐、匈奴就是另塊土地上另個國家的人,被縉國人抓到了縉國內,或者主動遷移到了縉國,那自然就是縉國的百姓,與那些人長什么模樣,說什么語言,完全沒有絲毫的關系。
關中和涼州百姓鄙夷仇恨胡人,不是因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是“外地人”或者“新加入縉國的百姓”比本地人得到了更多的好處,不用辛苦的種地就有朝廷給吃的,作奸犯科了朝廷也不理會。因為這些不平等的事情造成了關中、涼州百姓的極端排外和地域歧視。
司馬駿不是圣母的想要用“非我族類”替代本民族,而是認為多拉攏些其他國家的人口充實本國人口,增加朝廷稅收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并州百姓鄙夷胡人,肆意的凌辱,不是因為那些胡人“非我族類”,而是因為那些胡人窮,沒有文化,野蠻落后,在并州人心中那些來自鮮卑、匈奴地區的胡人是野蠻和不開化的,來自長江以南的百姓同樣是野蠻和不開化的,只是“南方人”比北面“鮮卑匈奴人”好上了那么絲絲而已。
在這該死的古代區分是不是不同的“國家”的人的唯辦法竟然是文字,華夏從秦之后統了全國的文字,凡是使用同種文字的人就是個國家的人,使用另種文字的人就不是個國家的人。
可是,該死的大縉朝的文盲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那些遷移而來的胡人更是個個都不會寫字或者根本沒有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