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傭端上茶水,言高詠喝了一口,這幾年他上了歲數,注重修身養性,在家時穿著唐裝,看起來竟也有幾分和藹。
言高詠說,“這婚,你必須結。”
“言月,這二十年,你受家里供養,當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言高詠說,“你一個月生活費三萬起步,你知道和你差不多年齡的普通家庭女孩子的生活費標準嗎這二十年,你有出去打過工賺錢嗎”
“你用的樂器,都是專業定制的。你當年學音樂時,請的是最好的老師上門一對一輔導,8000元一節課,你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我給你的最好的。”
“這些錢,你需要多少年才可以還給我”
“你在我面前,沒有任性的資格。”
這一刻,他們不是父與女,言高詠當了大半輩子商人,最擅長的便是計算。計算成本,計算利潤,計算收益率,計算投資回報。
言月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分分蒼白,單薄的腰背卻挺得筆直,她輕聲說,“這些,我全都會還給你。”
“你是我的女兒,我不需要你還。”言高詠和顏悅色,“我知道你想要回你媽媽的房子,這樣,你就必須要結婚,小秦出軌的事情現在不知真假,他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別人一張嘴就可以詆毀掉的。”
“何況,你知道如今忽然取消訂婚宴,對你的聲譽會有多大影響么言月,女人不比男人,你之后,想再找到一個和秦聞渡條件相當的結婚對象,只會越來越難。”
“我是你的爸爸,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不會害你。”
何冉一直沒說話。和言高詠結婚后,他們一直沒有再生育,最近言高詠開始修身養性,注重鍛煉,減輕了工作。
“爸,你說完了嗎”言月問,她修長的睫毛輕輕顫著。
言高詠一怔。
“爸爸,這或許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這么叫你。”言月比言高詠低了一個頭,她揚起臉,輕聲說,“謝謝你,爸爸,我從來不知道,你在心里,是這么想我的。你說的很有道理,給我五年,我會還清欠你的這筆債務。”
言月走出言家宅邸時,整個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夜色里,她一個人走著,走著,往遠處走,往夜色里走,像是壓在心里的一塊巨石,終于被挪開。
隨之而來的,卻是孤獨,像是巨大的野獸,把她完完全全吞沒。她像是一株漂浮在塵世里的浮萍,在這之后,再也沒有家人了。
她恨自己的弱小無能,恨自己的幼稚。
恨背叛她的人,卻又覺得無比悲涼。被深信的青梅竹馬和未婚夫背叛,又被親生父親算計和拋棄,她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童話里,已經足夠幸運。卻沒有想到,糖果的背后,早已經被蟲子啃食得千瘡百孔。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愛她她有什么值得愛的地方談珊琳自殺的那晚,又浮現在她的腦海里,言月赤著腳,蜷縮在偌大屋子的一角,把背脊緊緊貼在墻上,只有這樣,才可以讓她短暫的忘記恐懼,仿佛背后還有人在支撐著她。
秦家和言家的這場訂婚宴聲勢浩大,櫟城名流圈子幾乎有半數受邀。
秦聞渡早早和言高詠溝通好,上午便換好了西服,提前出發。
這天是刻意挑選的良辰吉日,而且早早看了天氣預報,應該是個大晴天,可惜櫟城天氣過于多變,中午時,天已經陰沉下來,滾滾雷聲沉悶轟鳴,一層層雨云堆積在一起,仿佛在醞釀著一場大風暴。
秦聞渡面上帶笑,和賓客寒暄著,心里已經是勝券在握。
他和言月青梅竹馬這么多年,知道她很容易心軟,本質是有小壞脾氣的小女孩。
何況,就算從利益權衡的角度看,言月也沒有任何別的選擇了,她需要尋找一個結婚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