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抬起眼。
“是我對不起你。”裴澤道,“阿云,你倆的婚事,算了吧。”
赫連響云沉默半晌,問“大娘會嫁給誰”
裴澤不答。
但裴蓮能接觸到的男人也就那么些個。
再考慮她的性格,赫連很快就猜到了“她中意太原趙景文”
裴澤長嘆,閉上眼睛直搓臉。
便是承認了。
書房中寂靜。
赫連低頭思索片刻,站起身來,撩起下擺跪下。
“這些年,承蒙義父收容我們叔侄。知遇之恩,無以為報。”他道,“今日與義父緣盡,愿義父身體康泰,萬壽長安,光復故地,心想事成。”
恭恭敬敬地大禮拜下去。
裴澤捉住他手臂將他托起,垂淚”阿云,是我對不住你。”
“只我欠她太多,這是她一輩子的事,我、我委實”
赫連亦握住他手臂“大人,我明白。”
義父子之緣盡于一句“大人”。
裴澤垂淚。
赫連回到自己院中,侄子過來問“又出什么事了”
赫連道“去通知我們的人,都收拾東西,我們要走了。”
少年還沒明白,問“走走去哪里”
赫連道“不知道。”
他說“我與大娘的婚事作罷了。房陵已非我容身之地。出去另尋地方吧,先走再說。”
少年吃驚,想問,猶豫一下,跺了跺腳,出去通知別人去了。
少年回到院中的時候,正遇到親兵送來一只小箱子,放下走了。
“啥玩意這么沉”他顛了顛,打開一看,“嚯,這么多金銀”
“大人送的程儀。”赫連響云道,“人齊了嗎”
少年道“齊了。大家都很生氣。”
“沒什么好氣的。”赫連道,“好聚好散罷了。”
他有家仆六七個,是他的私產。當初是帶著來的,如今當然也帶走。
少年去通知的便是這幾個人。
都是行軍之人,收拾包袱是最快。細軟一裹,說走便可以走。
整好行裝出發,裴澤出來送他。
“大人請回吧。”赫連看了看,問,“郎君呢”
裴澤道“他若知道,必傷心。”
赫連點頭,上馬帶著他的人離去。
行了有二十里,后方煙塵揚起,有人追上來。
不是旁人,正是裴定西。
“姐夫,你真要走”小孩騎快馬追了一路,滿面風塵。
赫連下馬,道“我以后不是你姐夫了。你要記得改口。”
裴定西眼圈紅了“那你也是我師父。”
裴澤的義子,武藝都好,都有教導過裴定西。但赫連和裴蓮訂親后,基本就都是赫連響云一個人在教了。
裴定西又看向少年“飛羽,你也走啦”
赫連飛羽氣哼哼“我得跟著我叔叔啊。”
他氣不過,道“都怪你姐姐。”
裴定西還沒經歷過分別,他平時裝老成,也沒什么同齡人,跟赫連飛羽一直玩得很好。
如今就要分離,憋不住眼淚掉下來“不走行嗎她要嫁別人,你也娶別人不行嗎”
赫連響云對裴蓮無可無不可,對裴定西卻有幾分真心。
他認真給他解釋“男人不能忍的,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便我不在意,也沒法保證你未來的姐夫不介意。他將來若猜忌,恐怕我們收場都難看。”
“不若現在,好聚好散。”
認真講,小孩子很聰明,也是能聽得懂的。
裴定西眼淚啪啪地掉,這時候,完全像小孩了。
赫連響云笑笑,蹲下來溫柔摸摸他的頭,囑咐他“你以后,要親衛不離身,可能做到”
裴定西現在就是親衛不離身。他不明白這有什么做不到的,點了點頭。
赫連響云說“快點長大。”
裴定西又點頭。
淚眼模糊中,看著赫連叔侄翻身上馬,不留戀地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