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的時間軸過半后,關于死亡的話題開始被反復提及,似乎在為兩位火山學家的結局作注。卡蒂婭認為自己“并非玩弄死神,只是在那一刻,我完全不在乎安危”。莫里斯談到尼采,“傻子是一無所有僅剩理智的人”,“我想過著短暫而精彩的一生,勝過漫長卻無趣的人生,愿意為了火山之美舍身。”
唐岫看到這兒,輕聲評價“他們似乎有在火山中自毀的傾向,覺得那樣的死亡才是死得其所。”
她的困意在此刻被醞釀得濃稠,咬字也倦懶起來,含糊地泛著細微的啞,像煮熟的紅豆加糖后炒出了沙,嘗起來甜而細膩。
隨后補充“不過可以理解感受過火山爆發那一刻熱浪的人,的確想不到第二種死亡方式了,火山之外的世界對他們而言太平庸,讓他們為了遠離危險而遠離火山,在人群中老死,才是無法可想的吧。”
“這種自毀傾向換一個角度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具有宗教意義的獻身。人類在世界面前太渺小,生命就是我們所能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所以對這樣壯美的世界,人類能奉上的最高的崇敬就是生命。”宋修筠道。
“但宗教獻身聽起來總覺得像單相思,擬人化地來說,被火山吞噬,何嘗不是一種被愛的方式。”
“被愛”宋修筠微訝,低頭看向她,“我沒想到你會這么理解愛。”
唐岫的愛情觀其實是流動的,會隨著她看過的書和電影而發生改變,并且只存在于虛構作品當中。對于現實世界而言,她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從小就在單相思,一切理論和觀念放在他身上都不成立,他太油鹽不進了。
頓了頓,索性反過來問他“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宋修筠聞言,一時語塞,才意識到他其實也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腦海里存在一個模糊的概念,所以下意識認為獻身的愛不算愛。
沉默片刻后,他回憶了自己想象中和她在一起的場景,他們可能會做的事,會說的話,最后回答“激情,親密,理解。”
“唔”唐岫輕應了聲,贊同他的說法。就像紀錄片里提到的,“uandgisove\039sotherna”,理解是愛的重要組成,是金字塔最尖端的一部分,再往下是親密,最后才是激情。
只是等她慢半拍地思考到這一個詞時,才意識到不對,失語地咬了一下唇。
她沒想過宋修筠看起來這么性冷淡的人,居然會考慮到激情這個成分,她還以為他是徹頭徹尾的柏拉圖主義。
那她之前夢到他做這種事,也不算太冒犯吧
唐岫想得出神,冬天的暖氣太干燥,咬唇的動作無意識地變成舔舐,舌尖濕潤過下唇后又含住,直到嘴唇在暗色中變得亮亮的。
宋修筠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態,視線下移,注意力因為她的動作而卷入,也跟著抿了抿唇,喉間頃刻便收緊了,強迫自己移開,仰頭去看影片。
兩人的話題最終停留在“愛”上,羽絨被讓體溫和暖氣烘得熱熱的。
唐岫的眼簾耷拉下來,深色睫毛把視野攏得有些模糊,原先還能擰成一股的思緒不知不覺就散開了,耳邊的低語逐漸變成遙遠的鳴響,跳動的音節像層層拍打的海浪,讓人無法分辨其中的意義。
她抵不過困意,終于閉上眼睛,不再試圖理解大腦里涌現的想法,垂下腦袋,虛虛枕著被子睡著了。
呼吸很勻,拉得很長,是渡過壓力后終于放松下來的睡眠。
等宋修筠摒除雜念,從電影里回過神時,才發現身邊的一貓一狗一人全都睡著了,紀錄片的節奏的確容易讓人產生睡意,卻沒料到對寵物也一樣有效。
但讓人慶幸的是,這樣一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轉頭看她了,不用擔心看得太久,她會覺得不自在。
唐岫睡著的樣子很漂亮,盡管光線太暗,只有翹立的鼻尖和唇瓣映出淡淡微光,但他能想象出她的眉眼,以及完整的神情。
看到最后,他的喉結動了動,發掘出一早就產生的,想親吻她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