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穎則。”
宋修筠點完全班的名后又喊了一遍這個名字,還是沒人應,才放下手里的名單。
沈穎則直這會兒也沒回微信,唐岫閉了閉眼,舉起手來“老師,她今天請假沒來。”
“沒有提前在群里發假條就不算請假,考勤缺課一節。”宋修筠沒看她,鐵面無私地宣布完,便點開t的放映鍵,開始上課
“上節課我們介紹了距今5900年至3700年的石家河文化遺址,到了這節課,我們來介紹一座存續時間跨度長達三千余年,從距今七到八千年的裴李崗文化時期開始一直延續到石家河文化時期的南陽黃山遺址。
“南陽黃山遺址從一八年五月啟動主動性考古發掘以來,出土了大量以獨山玉石為主要原料的玉石器,被稱為中國玉器第一村,還在今年三月入選2021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但黃山遺址的研究價值不僅僅在于玉石器,還包括清理發掘出的類史前碼頭性質的遺跡,保存完好的房址、糧倉址、玉器手工坊等建筑遺跡及墓葬。所以這堂課我們分兩部分講述,先簡單介紹遺址的出土玉器及不同制式的玉器工坊,剩下的時間重點介紹黃山遺址的建筑群”
雖然昨晚沒睡好,但他講課的思路依舊清晰,語言組織得嚴密流暢,學生有問題也會耐心解答,只是表情沒什么起色,像個語言系統被調試得很規范的人工智能,盡職盡責地給學生介紹完了黃山遺址。
等到鈴響,宋修筠宣布下課,收起名單離開。
程煊熠這節課的后半段又睡了過去,坐起來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告訴唐岫“我先走了,中午吃飯再見。”
“好。”唐岫點點頭,看他先一步離開教室,出去買水。
誰知道剛出門,抬眼就看到售賣機前的宋修筠,明顯是特意在等她。
唐岫自覺跟上,在樓梯的拐角停下。
宋修筠垂下眼簾看著她,片刻后,沒由來地嘆了口氣,低聲叮囑“我現在就要去機場了,工作順利的話,星期六就回來。”
“嗯,好。”唐岫老實答應。
宋修筠又看了她一會兒,嘴邊有話,卻說不出口,只有一句“等我回來。”
說完,身側垂落的手輕抬了抬,想拍拍她的腦袋,又下不了手,只在心里暗暗嘆了聲,作罷。
昨晚心緒不寧,宋修筠往常只有因為工作而熬夜,記憶中幾乎沒有因為胡思亂想而失眠的時候。
工作完一整天,身心都已經足夠疲憊,然而大腦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運轉,像壞掉的齒輪,由一個中心開始往外延伸出樹形圖,思考他在當下可能做出的選擇和背后成功的可能性。
考古人可以借助一塊土壤推測數千年前人們的生活圖景,按理來說,他的推理能力沒有問題。只是在感情方面,他的經驗太空白,以至于不知道怎樣的表現存在喜歡的可能,沒有憑據,因與果之間無法構建聯系,于是無從判斷。
就連能夠為此做些什么,他都想不出來。
唐岫已經有男朋友了,當下世俗所公認的戀愛關系是具有排他性的,插足是不道德的。
所以去或者留,放棄或是等待,他似乎只有兩種選擇。
宋修筠昨晚想了太多,在任何一個時刻他的大腦都能控制自己醒過來,所以嚴格來說徹夜未眠。天亮之后,注意力被過多的感官分散,有太多事要做,才沒那么苦悶。好不容易趕到機場,辦理了一系列手續坐上飛機,才熬不過疲憊,閉上眼睛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