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名帶姓的喊豈不是更沒大沒小了嗎。唐岫想著,嘴上輕聲應了句“哦學長。”
宋修筠這才覺得自然許多,收回視線“回到正題吧,你剛才分析得很好。”
唐岫聽他夸好,心里的大石頭才放下來,輕出一口氣。
“先說結論,這劍是真的,銘文是假的。”宋修筠接著道。
“怎么看出來的”唐岫眼前一亮,沒想到跟她之前的猜測基本對上了。
“其實也巧,我看過這兩把劍。前陣子打了個盜墓的,上網找人直播鑒定,拿出來的就是這兩把。當時錄的視頻里還不長這樣,包漿和銹的狀態很明白,跟湖北博物館、荊州博物館藏的青銅劍狀態很像,就是楚地的陪葬器物。”
宋修筠說到這兒,放大圖片上的銘文“那兩把劍的緱給我的印象很深,所以記住了,沒想到在你這圖片上居然變成這樣了。大概率為了炒價,文物販子找地兒瞎鏨了銘文,拿越王勾踐劍仿的鳥蟲篆,鏨完瞧著字兒太新,又整體做了一遍舊,看著像漆地磨光的,畫虎不成反類犬,才把你看迷糊了。”
唐岫這才了然,難怪字能跟名氣這么大的劍對上號,劍主人的名卻橫豎不通。
青銅器有銘文跟沒銘文的價值差了大了,本身這劍保存的狀態就很理想,還帶著簇新的繩,要真被不懂行的把銘文也當了真,加上“楚國貴族”“越王勾踐劍它兄弟”的噱頭,估計能有個八位數,再倒手進國外的拍賣行就更說不準了。
想到這兒,唐岫忙問“那現在這兩把劍怎么樣了盜墓的抓了嗎”
“當然是準備送出去的時候被抓了,要不曹飛陽也不好給你們做這道題,這圖片看著像公安發出來的。”宋修筠嘆了口氣,放大圖片上劍柄的位置,“還好是給抓回來了,先不說往上鏨字破壞文物罪這一出,國內劍柄系繩保存這么好的青銅劍不多,光是緱的系法就很有研究價值。”
也只有盜墓賊看不懂里邊的歷史文化價值,胡亂往上鏨字做銹,把原本好好的劍的形制全破壞了,還生造了個王子王孫出來。
唐岫也覺得唏噓,這片土地上前人留下的遺跡太多,官方考古不會主動發掘墓地,卻反而讓盜墓賊得了道,幾十年來流失海外的文物數量甚至很難給出具體的統計數值,讓人痛心。
宋修筠講完這道題,放下平板,順便給她拓展點別的“曹飛陽出的這道題也很典型,雖然真器反過來的做舊的例子少,但真器假銘的例子很多。博物館里也有,我這兒有幾張照片可以給你看看。”
宋修筠把電腦上原先的網頁收成小窗,找出硬盤里存儲的照片,里面的文件雖然多,但命名得很整齊,一下就找到了。
唐岫在一旁俯身靠近,看他鼠標指著的位置。
發梢在不經意間拂上他的手臂,垂柳絲似的,宋修筠的指尖動了動,按下心神,低聲開口
“比如浙某博收藏的這件商代銅尊,七個偽字刻在器底不容易操作,是先刻在銅片上,替換下原來的底再做銹處理的。或者有從真器上截一塊下來刻好銘文再焊回去的,都叫開天窗。但你仔細看接痕這邊的銹色,做得生硬,把這塊綠銹的邊緣做斷了,要能拿到手里,一刮就看出來了”
唐岫一邊聽一邊點頭,發絲繞上他的指尖。
宋修筠的話音頓了一陣,才又接上“青銅器銘文相比紋飾難仿得多,造假的沒讀過什么書,就容易露餡兒,像山西某博物館的這件春秋銅壺,底下的“舉父丁”銘文在商代用的多,到了春秋就棄用了。還有銘文跟器型對不上的,比如這件鼎”
唐岫一連看了數十件,隱隱摸到了些門道,問他“這些都是你自己拍的嗎”
一轉頭,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靠得太近,呼吸一亂,自覺直起身來。
宋修筠也察覺到什么,往后靠了靠,道“我有個師弟是專門研究青銅器銘文的,之前吃飯的時候聊起來你要是感興趣,他有幾篇考證偽銘文的論文,我發給你看看。”
“好。”唐岫答應,意識到話題似乎就這樣結束了,想起剛才瞥見的他電腦上的資料,忍不住問,“你剛才在做三星堆的工作嗎”